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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溯源太子晋的谱系建构及文化价值

2026-03-22 16:07:51来源:王业华 王之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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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晋是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共同尊奉的得姓始祖,两大王氏支系对太子晋的祖源追溯,并非先秦宗族血脉记忆的自然延续,而是汉至宋千余年间,依托子书、碑铭、墓志、官方姓氏专著等多元史料完成的系统性文化建构。其历程历经东汉文本奠基、魏晋南北朝士族认同固化、隋唐官方正统认证、北宋谱系范式定型四个关键阶段,最终构建起脉络清晰的祖源叙事体系:“太子晋→王翦→王元/王威→王吉/王霸→琅琊/太原王氏”。这一建构以门阀制度为核心驱动,是中古士族强化血统认同、巩固门第合法性的典型路径,深刻映照出中古社会的政治变迁与宗族文化的发展脉络,在历史考证与文化传承层面均具有深远价值。
 
一、引言
 
       中古世家大族作为传统社会的核心阶层,其谱系建构与身份认同是理解中古社会结构及变迁的重要维度。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并称“王氏双璧”,二者自汉魏发轫,经魏晋南北朝臻于鼎盛,历隋唐至宋绵延不衰,家族发展轨迹与中古社会的政治、文化演进深度交融。值得关注的是,南北分野的两大王氏支系,始终将祖源上溯至周灵王太子晋,这种跨地域的祖源认同并非宗族血脉的直接传承,而是在特定历史语境中,经民间士族书写与官方权威认证逐步形成、完善并固化的文化产物。
 
       从东汉王符《潜夫论·志氏姓》的早期文本勾勒,到魏晋南北朝碑铭、墓志中的士族圈层认同,再到唐代《元和姓纂》的官方谱系认证,最终至北宋《新唐书·宰相世系表》的正史范式定型,两大王氏支系溯源太子晋的历程跨越千余年,留存有丰富的文献与实物史料。梳理这一建构过程的时间脉络、史料依据与时代动因,剖析其祖源叙事的建构逻辑、共性与分野,阐释其历史意义与文化内涵,不仅能厘清两大王氏支系的谱系源流,更可窥探中古士族的门第观念、身份认同的形成机制,以及官民谱系书写的互动逻辑,为中古士族社会、宗族制度与姓氏文化研究提供典型样本。
 
       二、汉至宋:两大王氏支系溯源太子晋的谱系建构阶段
 
       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溯源太子晋的谱系建构,与中古社会发展高度契合,呈现出清晰的渐进式特征。二者同步推进、相互印证,各阶段均有明确的史料支撑与时代背景,最终完成祖源叙事的系统化、定型化,成为中古士族谱系建构的典范。
 
       1. 东汉:姓氏溯源思潮下的文本奠基
 
       东汉时期,世家大族崛起,宗族意识日益强化,姓氏血缘溯源成为社会主流思潮,为士族谱系建构奠定了时代基础。同时,经学的发展推动姓氏研究走向系统化,各类姓氏专著相继问世,为士族梳理祖源、建构谱系提供了文本范式。
 
       太子晋,姬姓,名晋,周灵王太子,世称太子晋。其幼有成德,聪明博达,温恭敦敏,十五岁便辅佐朝政。他秉持“顺天应人,以民为本,以德理政,以礼教民”的治国理念,为时人所敬重。《国语》记载其谏止周灵王壅堵谷洛之水,可见其深谙山川治理与为政之道;《逸周书》记载其与师旷论天道君德,尽显见识卓绝。东汉末期广泛流传的《列仙传》,又将其塑造成仙人形象,称其好吹笙作凤鸣,游于伊洛之间,后被浮丘公接引成仙,乘鹤辞世于缑氏山。其贤明有德的史传形象与仙圣超凡的传说形象相互融合,共同构成兼具周室王族身份与神圣色彩的文化符号,为后世王氏宗族尊奉其为共祖奠定了深厚的文化基础。
       王符在《潜夫论·志氏姓》中记载:“仙之后,其嗣避周难于晋,家于平阳,因氏王氏”,首次将王氏宗族与太子晋建立直接的世系关联,勾勒出“太子晋→姬姓王氏”的早期谱系框架,成为两大王氏支系溯源太子晋的共同源头文献。这一记载并非单纯的史料辑录,而是顺应东汉姓氏研究潮流的学术总结,为后续千余年的祖源建构筑牢了文本根基,标志着太子晋祖源叙事的正式发轫。
2. 魏晋南北朝:门阀鼎盛背景下的士族认同固化
 
       曹魏时期,九品中正制成为选官制度的核心。此制度上承汉代察举制,下启隋唐科举制,其初始目标是构建重才德、轻门第的选官体系。西晋以后,选官标准完全向家世倾斜,导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门阀垄断局面。东晋时期,皇权衰微,门阀势力达到顶峰,以琅琊王氏为首的六大门阀(颍川庾氏、陈郡谢氏、谯国桓氏、太原王氏、江东吴氏)完全掌控了东晋的政治、军事、经济与文化等领域,士族轮流执政。与此同时,北方胡族政权极力拉拢北方士族,授予其高官之位,使其掌管户籍、制定礼制、辅佐治理汉人,士族则通过出仕来保全家族与文化。至南北朝时期,尽管门阀制度有所衰落,但“士庶区别,贵贱分明”的观念广泛传播,门第高低直接影响士族的社会阶层、政治待遇与家族兴衰。祖源追溯作为士族彰显血统尊贵、凝聚宗族认同、确认门第正当性的关键方式,成为这一时期宗族文化的重要特征。
 
       太子晋身为周王室直系后裔,不仅拥有显赫尊崇的血统,更兼具高尚品德、优良操行、仁政声望、务实治国思想以及仙化传说等特征,其自然而然成为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两大支系建构高贵世系、强化身份认同的理想祖源。这一时期,两大支系关于太子晋的祖源叙事,在士族群体中获得广泛认同并逐步固化。

      琅琊王氏作为江左第一侨姓望族,率先将太子晋纳入家族身份建构的核心。东晋咸康五年(339年)七月,王导去世,由孙绰所撰《丞相王导碑》记载:“公胄兴姬文,氏由王乔,玄圣陶化以启源,灵仙延祉以分流”,以权威碑铭形式明确琅琊王氏与太子晋的世系关联,成为士族层面认可该祖源叙事的重要标志。南朝齐《故永阳敬太妃墓志铭》记载:“太妃王氏,琅琊临沂人也。其先周灵王之后”;北魏《王绍墓志》记载“子晋资储仙命氏”,这些出土实物进一步强化了这一认知,使太子晋祖源成为琅琊王氏内部高度稳定的宗族记忆。
       太原王氏作为北方顶级高门,永嘉之乱时南渡江左,与琅琊王氏遥相呼应,同步完成太子晋祖源的士族认同。《全唐文》摘引日本影弘仁本《文馆词林》收录的东晋宁康三年(375年)伏滔所撰《徐州都督王坦之碑铭》载:“远源氏族之始,帝王则天之盛,国史载之详矣。听鸣凤于伊洛,知隐沦之美;观玉帛于西山,仰丘园之德。”其文借用太子晋伊洛游憩、凤鸣示祥之典,将太原王氏祖源与太子晋紧密关联,此为目前可考的太原王氏最早追祖文献。北魏《王昌墓志》“玉根肇于子晋”、《王温墓志》“命氏辰于子晋”、《王钧墓志》“国承姬姓,人承子晋”等墓志相互印证,清晰地反映出北方士族圈层对太原王氏出自太子晋的广泛认可;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后,太原王氏跻身北方四姓之一,家族政治地位的提升进一步推动祖源叙事的固化,使其成为太原王氏的核心身份标识。
3. 隋唐:宗族秩序整合中的官方正统认证
 
       隋唐时期,科举制度的推行打破了门阀士族对仕途的垄断,门阀制度逐渐走向衰落,但世家大族在社会、文化领域仍保有重要影响力,宗族势力仍是社会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为规范社会宗族秩序、整合姓氏源流,官方开始系统编撰姓氏专著,对民间士族谱系进行梳理、认证与规范,两大王氏支系的祖源叙事借此完成从民间书写到官方认可的转型,实现了正统性的提升。
 
       唐代林宝所撰《元和姓纂》卷五明确记载“王姓出太原、琅邪(琅琊),周灵王太子晋之后;北海、陈留,齐王田和之后;东海出姬姓,毕公高之后;高平、京兆,魏信陵君之后;天水、新平、新蔡、新野、山阳、中山、章武、东莱、河东者,殷王子比干子孙,号王氏;唐王宗,隋末改王氏。”首次以官方姓氏专著的形式,正式确认两大王氏支系以太子晋为祖源,系统梳理了太子晋至宗敬的核心世系及二者各自的传承脉络,成为祖源叙事官方化的核心标志。这一认证将民间士族的祖源叙事纳入官方谱系体系,赋予其国家层面的正统性,推动太子晋祖源叙事从士族圈层走向社会层面。
       与此同时,隋唐墓志进一步丰富了祖源建构的实物史料支撑,两大王氏支系的追祖叙事均在墓志中得到充分体现,成为宗族祖源认同的直接载体。琅琊王氏的太子晋追祖叙事得以延续,多方墓志均以“仙胄、仙裔、仙宗”等雅致表述,将祖源牢固锁定于太子晋,延续并强化了这一宗族记忆。而太原王氏追祖太子晋的墓志数量则更为丰赡,多以直接记载或“缑裔、仙之后、缑山真脉、子晋遗脉”等隐喻表述,呼应太子晋的仙圣形象,深化祖源认同;隋代《王士良墓志》《王贤墓志》《王德墓志》等,为太原王氏支系的祖源追溯提供了重要实物补充;唐代《王琳墓志铭》《王京墓志》《王杰墓志铭》《王游艺墓志铭》《王韶墓志铭》《王英墓志铭》《王媛墓志铭》《王义康墓志》等,不仅通过“子晋遗脉、仙胄、仙裔、缑遗”等记载,印证了唐代太原王氏追祖太子晋的普遍共识,更通过详细记载家族世系,补充了谱系细节,丰富了祖源叙事的内容。这些墓志与《元和姓纂》相互印证、彼此支撑,使太子晋祖源叙事更为坚实、完整。
 
       需特别指出的是,明清时期有王氏宗谱中所载《晋太始元年崔林奉敕修谱》《晋元帝御制琅琊王氏谱序》等文献,经考证,其撰写时间、作者身份、时代语境、序文内容等均存在明显矛盾,系宋代以后私修族谱者托名伪造之作,并非魏晋时期的有效史料,不能作为王氏支系溯源太子晋的依据。
 
4. 北宋:谱系编撰风尚中的范式定型
 
       北宋时期,门阀制度彻底衰落,士族阶层构成发生根本性变化,但宗族意识进一步强化,宗族谱系编撰成为社会学术风尚,成为士族凝聚宗族、传承文化、确立身份的重要方式。《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专门梳理唐代宰相家族的世系源流,将士族谱系纳入正史编撰体系,标志着官方对士族谱系的高度重视,两大王氏支系的太子晋祖源叙事在此阶段完成了系统化、定型化。
 
       《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卷七十二对两大王氏支系的世系脉络进行了系统梳理与明确界定,勾勒出完整的世系链条:琅琊王氏为“太子晋→宗敬→王翦→王离→王元→王吉→琅琊王氏”,太原王氏为“太子晋→宗敬→王翦→王离→王威→王霸→太原王氏”。这一记载将此前模糊、零散的祖源叙事,梳理为清晰、体系化的正史谱系,使太子晋祖源叙事从士族认同与官方认证,正式上升为正史记载,标志着太子晋祖源叙事的最终定型。
       南宋初期,士族谱系研究进一步深化,对两大王氏支系的太子晋祖源叙事形成重要补充与佐证。郑樵《通志·氏族略》精练概括“若琅邪(琅琊)、太原之王,则曰周灵王太子晋,以直谏为庶人,其子宗敬为司徒,时人号曰王家”,与《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一脉相承,从姓氏源流的角度进一步巩固了太子晋祖源叙事的权威性;邓名世《古今姓氏书辨证》则对两大王氏支系的世系细节进行了详实梳理,纠正了此前文献中的细微讹误,补充了谱系传承的关键信息,二者与北宋正史相互呼应,共同构建起太子晋祖源叙事的权威史料体系,使其成为后世王氏谱牒编撰的核心范式,影响跨越千年。
三、同构与分野:两大王氏支系谱系建构的核心特征
 
       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溯源太子晋的谱系建构,作为中古士族谱系建构的典型案例,既遵循中古士族谱系建构的普遍规律,呈现出高度的同构性;又因南北地域环境、发展轨迹的差异,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细微分野。这种共性与差异并存的特征,彰显了中古士族谱系建构的普遍性与多样性。
 
1. 核心共性:同构性的谱系建构逻辑
 
       两大王氏支系的太子晋祖源建构,在时间脉络、核心驱动、文献基础、最终结果四大维度呈现高度一致性,构成典型的同构性谱系建构逻辑,是中古士族谱系建构的普遍范式。

      其一,时间脉络高度同步,二者均严格遵循“东汉文本奠基→魏晋南北朝士族固化→隋唐官方化→北宋定型”的四阶段发展路径,各阶段的建构节点与中古社会政治、文化需求的变迁精准契合,体现出鲜明的时代性与阶段性。
 
       其二,核心驱动完全相同,均以门阀制度为贯穿始终的核心动因,太子晋的周室王族身份、贤德品行与先进的治国理念,成为二者强化血统合法性、提升门第优越性的核心“文化名片”,赋予祖源叙事血统、道德与文化三重正统性,完美服务于士族的门阀竞争与身份认同需求。
 
       其三,文献基础一脉同源,二者均共享《潜夫论·志氏姓》的源头文本、《元和姓纂》的官方认证文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的定型正史,以及南宋《通志·氏族略》《古今姓氏书辨证》的补充考辨资料,形成同源同流的祖源叙事格局。
 
       其四,最终结果趋于一致,二者均实现祖源叙事的固化与定型,获得官方与民间的双重认可,其建构的太子晋祖源谱系成为后世王氏谱牒编撰的核心范式,影响深远。
 
2. 细微分野:南北士族发展的特色差异
 
      两大王氏支系的谱系建构虽高度同构,但自魏晋南北朝起形成南北分野的发展轨迹,因此在实物史料特征、核心标志性文献、叙事形成时序等方面,形成了具有标志性的细微分野,这也是南北士族发展差异的直接体现。
 
       其一,实物史料呈现鲜明的地域特征与时代差异,琅琊王氏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实物史料以江左地区的东晋碑铭、南朝墓志为主,数量居于主导地位,隋唐墓志则以“仙胄、缑裔”等雅致文辞为核心特征,侧重以文学化表述延续祖源记忆;太原王氏则以东晋碑铭、北魏墓志为早期基础,隋唐时期留存的追祖墓志数量显著增加,品类更为多样,成为其祖源建构的鲜明特色,凸显其北方高门的地域属性与时代发展特征。
 
       其二,核心标志性文献各有侧重,琅琊王氏以《丞相王导碑》为士族层面认同太子晋祖源的关键标志,该碑因王导的核心政治地位与孙绰的文坛影响力,成为江左士族圈层认可的权威文献;太原王氏则以《徐州都督王坦之碑铭》及北魏系列墓志为专属支撑,更侧重以北方士族圈层的集体认同强化祖源合法性。
 
       其三,叙事形成时序略有差距,太原王氏的追祖碑铭《徐州都督王坦之碑铭》较琅琊王氏的《丞相王导碑》仅晚三十余年,这一细微差异契合了琅琊王氏率先渡江、迅速崛起为江左第一侨姓望族,更早通过立碑彰显身份、建构祖源的历史轨迹。
 
四、两大王氏支系谱系建构的历史意义与文化内涵
 
       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溯源太子晋的谱系建构,并非单纯的宗族谱牒编撰行为,而是融合政治诉求、身份认同、宗族凝聚与文化传承的综合性历史活动。这一建构既服务于两大王氏支系的家族发展需求,又深刻影响着中古士族社会的发展与中华宗族文化的传承,蕴含着丰富的历史意义与文化内涵。
 
1. 强化士族身份认同,巩固门第合法性
 
       中古门阀制度下,血统与门第是士族存续发展的核心根基,构建身份认同与门第合法性是士族的核心诉求。两大王氏支系通过建构与太子晋的直接血缘关联,将自身血统与周室王族这一上古贵族血脉绑定,获得无可比拟的血统优势。太子晋所秉持的以仁政治国理念,以及贤明有德、仙圣超凡的文化形象,使两大支系在血统之外,更获得了道德与文化的双重正统性背书。这种多重维度的正统性建构,使两大支系在激烈的门阀竞争中占据主动,琅琊王氏稳居江左第一望族,太原王氏位列北方四姓,均长期活跃于中古政治舞台,充分体现了祖源建构对士族身份认同与门第合法性巩固的核心作用。
 
2. 构建王氏宗族体系,凝聚跨地域宗族认同
 
        两大王氏支系虽南北分野、发展轨迹各异,但通过共同追溯太子晋为得姓始祖,成功构建起王氏宗族“同源异流”的整体谱系体系。“同源”即以太子晋为共同祖源,形成王氏宗族的核心血缘联结,突破南北地域界限,强化王氏宗族的整体凝聚力;“异流”即以王元、王威为分支起点,发展为琅琊、太原两大核心支系,保持各支系的发展独立性与地域特色。
 
        祖源叙事的固化与定型,进一步推动王氏宗族谱牒编撰的持续发展,后世王氏谱牒均以《新唐书·宰相世系表》确立的太子晋祖源谱系为核心范式,使太子晋成为王氏宗族最鲜明的文化符号。同时,太子晋所承载的贤德、守道、敬天保民等精神内涵与治国理念,逐渐融入王氏宗族文化,成为宗族传承的精神内核,推动王氏宗族文化代代相传,成为中华宗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3. 反映官民谱系互动,规范中古宗族秩序
 
       两大王氏支系的太子晋祖源建构,是中古时期官民谱系书写双向互动的经典范例,清晰展现出“民间士族发起—官方权威认可—正史系统化定型”的互动逻辑,深刻反映了中古官方规范宗族秩序的深层策略。
       这一祖源叙事最初由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琅琊、太原王氏发起,是士族为强化身份认同进行的民间自我书写,仅在士族圈层内部流传;隋唐时期,官方为规范社会宗族秩序,通过《元和姓纂》对这一民间主流谱系进行梳理与认证,将其纳入官方姓氏源流体系,赋予其国家层面的合法性;北宋时期,《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将其纳入正史编撰体系,使其成为全社会公认的历史事实,完成了官民谱系书写的最终融合。这种互动模式既赋予民间士族谱系官方权威性,又实现了官方对宗族秩序的有效引导,通过认可、整合民间主流谱系,将宗族发展纳入官方框架,化解因谱系纷争引发的社会矛盾,推动中古社会秩序的稳定发展。
 
4. 塑造中古士族谱系范式,影响中华姓氏文化传承
       两大王氏支系在溯源太子晋的过程中,形成了“追溯上古王族祖源—士族自我书写固化—官方权威文献确认—正史系统化定型”的完整谱系建构范式。这一范式兼具系统性、规范性与权威性,契合中古士族的矸萑贤枨笥牍俜降淖谧逯刃蚬娣缎枨螅缓笫来蕖⒙⒗睢⑿坏仁兰掖笞骞惴航杓晌泄攀孔迤紫到ü沟耐ㄓ媚J剑羁掏贫酥泄判帐衔幕胱谧迤紫当嘧乱档姆⒄埂�
        二者在建构过程中留存的子书、碑铭、墓志、官方姓氏专著、正史等多元史料,形成了完整的史料证据链,为中古士族社会、门阀制度、宗族制度、姓氏源流等领域的研究提供了详实、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具有重要的学术研究价值。更重要的是,太子晋作为王氏宗族共同祖源的文化符号,其形象、德行与治国理念历经千余年传承,逐渐融入中华姓氏文化,成为中华宗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时至今日,海内十之八九王姓族人皆尊奉太子晋为得姓始祖,其文化精神于王氏宗族中持续传承,对王氏宗族的文化认同感构建以及中华姓氏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均产生着深刻影响。
 
五、结语
 
        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溯源太子晋的谱系建构,是汉至宋千余年间中古社会政治、文化、宗族发展变迁的生动缩影,是由门阀制度、宗族意识、官方秩序等多重因素驱动的系统性文化建构。这一建构历程历经东汉文本奠基、魏晋南北朝士族认同固化、隋唐官方正统认证、北宋谱系范式定型四个关键阶段,依托子书、碑铭、墓志、官方专著、正史等多元史料,最终构建起脉络清晰、权威公认的太子晋祖源叙事体系,并非先秦宗族血脉记忆的自然延续。
 
        两大王氏支系的建构历程高度同构,遵循中古士族谱系建构的普遍规律,是中古士族强化身份认同、巩固门第合法性的典型路径;同时,二者因南北地域发展轨迹的差异,形成了鲜明的时代与地域分野——琅琊王氏在魏晋南北朝盛极一时,墓志遗存数量多于太原王氏,至唐代,琅琊王氏渐趋式微;而太原王氏在唐代实现复兴崛起,墓志遗存数量显著超越琅琊王氏。这一现象直观地反映了两支王氏家族兴衰交替的发展轨迹,彰显了中古士族谱系建构的多样性,使其成为中古士族谱系研究的经典范例。
       从历史价值来看,这一谱系建构不仅构建起王氏宗族“同源异流”的整体体系,强化了跨地域的宗族认同,更成为中古官民谱系书写互动的典范,塑造了影响深远的中古士族谱系建构范式,为研究中古士族社会、门阀制度与宗族秩序提供了重要窗口。从文化传承来看,其形成的太子晋核心文化符号、“同源异流”的宗族谱系体系,已深度融入中华传统文化,成为中华宗族文化与姓氏文化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其蕴含的身份认同、宗族凝聚、文化传承的内涵,不仅为后世宗族文化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历史借鉴,更对今日增强民族文化认同、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太子晋祖源叙事的千年传承,既见证了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两大士族的兴衰发展历程,更折射出中华宗族文化、姓氏文化的强大生命力与传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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