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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龙华`在忠义与苍生之间,王积翁的艰难抉择

2025-09-23 08:06:19来源:世界王氏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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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记:潮汐不问忠奸,只以永恒的节律淘洗岁月。当王朝更迭的巨浪碾过神州,那些被简化为“变节”或“殉节”的标签背后,藏着多少在忠义与苍生间挣扎的灵魂?王积翁,这个从霞浦滩涂走向历史漩涡的士大夫,以一生步履在非黑即白的史册间踏出第三条路——不是殉节的烈,不是钻营的佞,而是以委曲求全的姿态,将文明火种与万民生计扛过时代的断崖。七百年海风依旧吹拂赤岸古桥,我们终该读懂:历史从来不是单色的帛书,而是交织着理想与现实、道义与生存的斑锦。那些在洪流中独自负重前行的身影,需要的从来不是简单评判,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悲悯凝视。 
       01
       霞浦的海总是带着某种历史的苍茫。潮水退去,裸露的滩涂如一部摊开的史册,深深浅浅的波纹里藏着无数未言之语。我站在赤岸古桥头,看浪花一遍遍拍打着古老的石阶——这些石阶或许曾见证过那个争议一生的身影:王积翁。
       咸湿的海风里,时间仿佛失去了线性。七百年前的潮声与今日并无二致,依然那样从容地涌来又退去,不问朝代更迭,不辨忠奸善恶。可人类的历史书写却从未如潮水这般宽容,总是急迫地要给每个身处时代漩涡中的人贴上非黑即白的标签。
       就在这片山海之间,王积翁走过了他五十六年的人生。从南宋兵部尚书、福建制置使,到元朝一品大员(追封闽国公、平章政事、上柱国);从福建路宣抚使到出使日本的钦差,他的人生轨迹如同霞浦的海岸线,曲折而复杂。“性至孝,博学,工为文辞”“刚果忠愤”“知畧辐辏,辞辩渊博”,元代文豪黄溍、杨载、元明善、牟谳对他不吝溢美之词。《浙江通志》《宁德地区志》《霞浦县志》等等多部地方史志,也对他的历史功绩作出了充分认可与记载。然而在民间记忆里,他却因跨越两个朝代而背负了“变节”的污名。
       赤岸港的潮声中,我仿佛听见历史的诘问:当一个王朝气数已尽,是殉节赴死更为高贵,还是忍辱负重守护苍生更需要勇气?当文明面临断裂的危险,是坚守名节更重要,还是延续文化命脉更值得尊敬?王积翁的选择,或许正隐藏在这些问题的答案里。
       潮水又开始上涨了,渐渐淹没滩涂上的足迹。就像历史终将淹没许多真相,只留下模糊的轮廓。但那些被浪涛冲刷了七百年的贝壳,依然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却执著的光芒——正如那些被误解的历史人物,始终等待着一次公正的聆听。
       此刻,我站在山海之间,试图穿越时空的迷雾,寻找一个真实的王积翁,理解在宋元易代那个巨大的历史漩涡中,一个具体的人如何面对良知与现实、忠义与苍生的两难抉择。
       潮声依旧,不问来者。但历史,需要更丰富的解读。 
       02
       赤岸的晨曦总带着特有的清透。晨光穿过七百年的时空,仿佛还能照见一个青衫少年捧卷苦读的身影——那便是年少时的王积翁。
霞浦这片土地自古便有着独特的文化气质。面朝东海,背靠太姥余脉,山海交汇处孕育出既开放又守正的人文精神。在劝儒乡擢秀里(今霞浦赤岸),王氏家族更是书香绵延。王积翁作为南宋名臣王伯大的侄儿与嗣子,自幼便浸染在良好的家庭氛围之中。赤岸有东岩,是他孩童时期钓游之所在。每当潮水退去,随长辈行走滩涂,看渔人采收海蛎、扇贝,听长者讲述“网开一面”的渔猎智慧——这些经历,或许正是他日后“平心”治狱理念的最初源泉。
       在赤岸金台寺求学时,他已显露出过人的法律天赋。一年元宵,老师以悬灯作喻讲授《尚书》“明刑弼教”之旨。少年王积翁即刻领悟:“律法如灯,既要照亮是非,也需温暖人心。”这番话令满座皆惊。
       淳祐七年(1247年),十八岁的王积翁从国子监走出,荫补承务郎,掌管严州地方酒税。这成了他实践理想的起点。他白日在衙门翻阅卷宗,创新记账模式,让每一笔酒税的收支都清晰明了,夜晚则秉灯研读唐律宋刑。最难得的是,他总要去市井走访,那些律条文书里读不到的民间疾苦,那些账簿数字外藏着的百姓生计,都成了他调任户部小吏时为严州百姓申请减免税赋的缘由。在渔民晾晒的鲞鱼架下,在酒坊蒸腾的雾气里,王积翁初入仕途的日子,不只是履职,更是在烟火人间里,为“为官为民”的理想寻得最真切的注脚。
       宝祐四年(1256年),机遇终于来临。原右丞相吴潜出任沿海制置大使,因与王伯大有旧谊,特聘王积翁为奉国军节度使推官。吴潜有意试其才具,将数十件陈年旧案交他办理。谁知这位年轻人不仅旬日办结新案,更将十数年积压的三百多宗旧案一一理清。更令人惊叹的是,他将办案心得辑成《平心录》四卷,其中“律法如山更需仁心似水”的见解,读来令人振聋发聩。
       03
       咸淳十年(1274年)的冬雨格外凄冷。临安城的宫墙在雨中泅成一片模糊的灰黄,如同这个王朝渐次褪色的命运。当度宗驾崩的消息传至徽州任上时,王积翁正审理一桩田产纠纷。他手中的朱笔在空中停顿良久,墨点滴落卷宗,洇开如血。
       德祐元年(1275年)的春天是在硝烟中到来的。贾似道兵败芜湖的消息像惊飞的鸦群掠过江南,王积翁此时已调任福建提刑。他南下赴任途中,但见驿道塞满逃难的士民,麦田荒芜,十室九空。在分水关前,他遇见一队溃散的宋军,有个小校瘫坐在石碑旁,喃喃说着:“蒙古人的铁骑过处,连草都不长……”
       次年正月,临安陷落。五岁的恭帝被祖母抱着向元军投降,并传旨全国停止抵抗。至此,延续了320年的赵宋王朝正式谢幕。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拂着港口的战旗,永嘉汇聚着各地逃来的忠臣义士。三月,张世杰命人升起都元帅府大纛的那天,海浪拍岸声如战鼓,众人都在呼喊“中兴可期”,唯独王积翁望着桅杆间惊飞的海鸟,眉间深锁如沟。
       当丞相陈宜中(元军攻打临安城前夜遁逃)将益王府司马任状递到他手中时,绢帛上的云纹在烛光下明明灭灭,像极了这风雨飘摇的南宋国运,忽明忽暗间难寻定数。当看见六岁的益王(后来的宋端宗)被宫人抱着打瞌睡,看见国舅杨亮节与张世杰为粮饷控制权争执不休,王积翁忽然想起严州任上那个教他编竹筏的老渔夫的话:“潮头来时,小舢板非要出港,是要粉身碎骨的。”
       他最终退还任状,决意放弃这份可跻身权力核心的从龙之功。那夜,浙东南下起瓢泼大雨,雨水顺着驿馆瓦当流淌成帘,似要将他此刻的决断,轻轻裹进这沉郁的夜色里。半年后某日,他在南剑州与文天祥筹谋征集兵马、抗元之计,忽帐外风卷旌旗,猎猎作响,帐内一时静了。两人对视良久,文丞相终是开口探问:“当日良存不肯应承那任状,莫非是看出此间局势,不成气候么?”王积翁望向雨幕深处:“非是不愿,实不能也。三闽百姓何辜?总要有人守护。” 
        景炎元年(1276年)十一月,文天祥兵败南剑州,王积翁退守福安(今福州),临危受命宝章阁学士、福建制置使。奈何此时的福安城在张世杰数十万兵马撤退之后,缺兵无援,实为空城,而以嗜杀闻名的唆都统帅元兵接踵而至,城外元军连营数十里,旌旗如云,城内百姓人心惶惶。战是生灵涂炭的残酷,降是背负骂名的屈辱,逃是抛却责任的怯懦,如何选择?
       那个朔风呼啸的深夜,他在烛下展开宣纸。毛笔悬停良久,终于一气呵成,落下一首七言绝句:“沧波万里孤槎尽,万死何曾改寸衷。葵藿有心终向日,杏桃无力漫随风。”墨迹未干,忽闻更鼓敲过三响,城外传来战马嘶鸣。他凝视跳动的灯花,想起福安城内数以万计的黎民百姓,终于做出了让自己身后数百年受尽诟病的艰难抉择。
       清晨,他单骑出城赴元营。马鞍上挂着的不是降旗,而是八郡图籍——那里承载着闽地山川城郭、户口田亩,更承载着千万生灵免遭屠戮的希望。朝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时,有守卒看见他抬手拭了拭眼角。
       晨雾漫过官道,他的青衫渐渐洇成深色。此刻的他,多么希望将自己化作一叶扁舟,渡城内万千百姓过这末世劫波。
       04
       至元十四年(1277年)二月,梨花开满府衙庭院时,福建宣抚副使、总管闽粤军事的王积翁正在广东审理一桩奇案:三个村落为争水源械斗,却牵连出十年前的土地冤狱。他命人搬来卷宗,在花树下重审此案。花瓣落满公案时,他忽然拍案道:“天地生水,本为养民,岂容豪强独占!”当即判令重修渠坝,均分水源。
       三月惊蛰那天,急雨敲打着窗棂,忽报福建宣抚使潜说友被部将李雄所杀,上令王积翁速回福州处置后事。李雄靠出卖秀王赵与檡的卑劣行径,窃取福州城内总管淮军之职,此刻正带着骄兵悍将在城中抢掠财物、滋扰街巷,百姓惶恐不安。幕僚皆劝王积翁暂避,他却整肃衣冠:“守土护民,岂容我退缩半步!当年在徽州能制李铨,今日岂惧李雄?”
       他一面为潜说友一家收尸,写祭文,安排后事,一面与李雄虚与委蛇,暗中收买他的部属。等到李雄完全孤立,在一个阅兵仪式上,王积翁乘机捕杀了李雄,也为潜说友报了仇。王积翁以功升任宣抚使兼福州路总管、福州府尹、提刑按察使。
       至元十五年(1278年)入京觐见,是他人生转折。大都皇城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当世祖问及日本国情,他即刻从容应对。忽必烈听得入神,竟命左丞吕文焕当场起舞助兴——胡旋舞转起来时,他看见这个襄阳降将鬓角的白发,忽然明白每个人都在历史洪流中打着旋。
       至元十六年(1279年)十月,文天祥被押解进京,囚禁于大都阴暗的牢狱里。王积翁屡屡探望接济,还曾代福王赵与芮转送银两。当王积翁奉旨劝降,传达世祖承诺时,虱衣赤足的文天祥,目光却如寒星,大笑:“积翁岂不知?管仲不死,名显天下,天祥不死,遗臭万年。”这话如鞭子抽在王积翁心上。终不忍文天祥殒命,王积翁联络十大臣,欲联名保奏文天祥为道士以免死,元世祖听闻心有所动。青阳梦炎却反对说:“天祥出,复号召江南,置吾十人于何地!”此话直接戳中元世祖隐忧,忠烈之臣的命运,自此再无转圜余地。
       05
       至元二十年(1283年)的冬雪覆盖大都时,王积翁在驿馆听见了文天祥就义的消息。窗外的雪花像无数破碎的纸钱,此刻他铺开宣纸想写祭文,墨却冻成了冰。他想起去年深秋在大牢里的最后一面——文丞相倚着斑驳的墙壁,用稻草杆在尘土上画着大宋舆图,轻声说:“良存,你记得富春江的鲥鱼吗?往后怕是再也吃不到了。”说罢,摸出叠得整齐的家书,郑重交到王积翁手中,只嘱咐 “待时局稍缓,再转交舍妹”。但终究,这封家书没能送到文家妹子手中,直到八十年后元朝将亡,王积翁的孙子王季境整理先祖遗物时,才在旧箧深处发现了这些泛黄的信笺,那些凝结在字里行间的家国愁绪与骨肉思念,终于公之于世,让后人窥见那段乱世里,一位忠臣对家人刻骨铭心的牵挂。
       开春后的大都朝堂弥漫着躁动。当世祖再次提出征日时,武将们争相请战,言必称“雪鹰岛之耻”。王积翁站在汉官队列里,看见御座旁新贡的东瀛屏风:金箔贴出的汹涌波涛间,隐约可见沉船骸骨。他忽然出列奏道:“陛下可知,十万元军骸骨,养肥了对马海峡的鱼群?”
       满殿寂静中,他展开亲手绘制的海图:“臣请效徐福旧事,以仁德化干戈。”世祖指节敲着扶手:“卿不怕步杜世忠后尘?”他垂首应答:“若以臣首级能换百万生灵,死得其所。”退朝时蒙古贵族投来讥诮目光,他却注意到世祖指尖在龙纹上摩挲——那是心动的征兆。
       离京前夜,故交张伯淳(赵孟頫姐夫)踏月而来。两人在烛下对弈至三更,棋盘上红黑子厮杀如战场。张伯淳忽然推枰长叹:“倭人斩使如刈草,耕存何苦赴死?”王积翁拾起一枚棋子:“兵卒既过津梁,便无退路,唯有奋然向前。”多年后,张伯淳追忆王积翁时写下:“侯欲为皇朝,以片言息兵端,奋身往谕日本。盖日觊其生还,而中流遇害。悲夫!”墨迹在晨光中洇出苦味,一如王积翁的孤勇征程。
       使团四月抵鄞县,如智禅师已在阿育王寺等候。这个三度赴日的老僧摊开海图:“七月飓风季,骷髅山多魑魅。”王积翁却望向港口正在装货的商船——任大公指挥水手搬运绸缎时,腰间的酒葫芦晃荡如招魂幡。
       航程比预想更艰险。五月过黑水洋,浪涛如山崩压来。他在颠簸的船舱里记录:“舟人悸久不定”,笔尖随浪涌划出曲折的线。六月抵济州岛,耽罗人围着篝火讲述往年使团遇害故事,火光映得任大公脸色发青。停泊高丽合浦二十五日间,王积翁常见这个船主对着神龛喃喃祷告,供桌上的生鱼渐渐腐烂。
       七月十四日黎明,对马岛的轮廓从海雾中浮现。岛民划着独木舟靠近,发髻如古代武士,忽见任大公与倭人比划手势——那动作他曾在四明港见过,是谈黑市生意的暗号。当夜任大公设宴款待全体兵士,直至人人酩酊大醉。刚过子时,船上忽闻喊杀声,但见任大公举着火把,刀尖滴着血:“大人莫怪,兄弟们只想活命。”......
       若干日后,遇难者的官船漂抵吴川。渔人在其中一具遗体怀中,发现被血染红的诏书,以及绣着“耕存”字样的香囊。元廷驿马昼夜疾驰,王积翁的三位年长的公子突闻噩耗痛不欲生,分别从不同方向赶来吴川处理父亲后事。因元军征占城锁海,灵柩无法归乡,只得葬于异乡之华文山。三位公子为守孝选择定居粤地,派衍盈河王氏一族。
       06
       七百年的时光足以让很多事物改变模样:蒙元帝国早已化作青史里的烟尘,宋室皇胄的血脉融入了寻常百姓家,就连王积翁锦祠堂的赵孟頫碑刻,也沉没在时代的芦苇荡中。但有些东西始终未变——潮汐依旧忠实地追逐着月亮的轨迹,渔民仍辉诜缋死锾稚睿氛嫦嘀栈嵩谑奔涞拇蚰ブ邢韵治氯蠊庠蟆�
       那个困扰我们许久的问题,或许本就不该用简单的忠奸标尺来衡量。在宋元鼎革的宏大叙事下,是无数个体在理想与现实间的艰难抉择。王积翁没有选择文天祥的壮烈,也没有选择留梦炎的钻营,他走的是第三条路:委曲求全——在保全苍生的前提下,尽可能守护文明的火种。
       海平线上最后一道光没入波涛时,我仿佛看见历史深处的那个身影:他既不是教科书里的民族英雄,也不是民间传言中的变节武臣。他只是一位从霞浦山海间走出的士大夫,带着闽人特有的务实与坚韧,在时代巨浪中努力把稳手中的舵。
       潮声永恒如诉,不带任何评判地冲刷着海岸。而我们要做的,或许只是放下非黑即白的史观,去理解那段复杂岁月里的复杂人生——正如王积翁在《平心录》中写的:“论世知人,当观其心之所向,非止迹之所显。”
       月光照亮滩涂上的水洼,星星点点宛若散落的银币。我知道明日潮水还会再来,带着新的故事,继续打磨这片山海间的记忆。而王积翁这个名字,终将在时间的潮汐中,找到他应有的历史位置。我更希望霞浦的名人公园里,尽早立起他的雕塑! 
【作者简介:王龙华,笔名砚声,福建霞浦人。系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福建省诗词学会会员、作家协会会员、地方志专家库专家,政协文史研究员,《霞浦县志》《霞浦年鉴》主编。主编了《霞浦李氏志》《赤岸王氏志》《福宁历史名人传记》《竹江村志等》等多部志书,著作有中篇小说《名将念正锵》、短篇小说集《福宁祭》和散文诗歌集《墨痕碎月》。 联系电话:13788883399,邮箱:1762212521@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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