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大《四留铭》走入帝王家：雍正皇帝读书笔记《悦心集》收录全文丨王伯大留余文化研
【雍正笔记原文】
留有余，不尽之巧以还造化；
留有余，不尽之禄以还朝廷；
留有余，不尽之财以还百姓；
留有余，不尽之福以还子孙。
因自号为留耕道人①。
王伯大，字幼学，福州人②，宋嘉定七年进士。淳祐中仕至端明殿学士、同佥书枢密院③。
【注】
①王伯大号为“留耕”，雍正皇帝称其为“道人”，盖因其《四留铭》深含道家无欲、留余之精神。
②霞浦县城为唐宋时期长溪县治中，属福州管辖，故雍正称王伯大为福州人。
③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从二品），是王伯大淳佑七年（1247年）所任官职。淳佑八年（1248年）王伯大升任参知政事（正二品），不久被弹劾而罢官，以资政殿学士致仕，于霞浦县城东关（旧属赤岸村地界）建留耕堂，作《四留铭》传世。
雍正皇帝之所以钟爱此文，大约因为它并不讲述如何进取，而重在“留”的智慧：将灵巧的才智留一些还给天地，将丰厚的俸禄留一些还给朝廷，将充盈的财富留一些还给百姓，将绵长的福气留一些还给子孙。这是一种含蓄而深沉的处世哲学，如同江南春雨，润物无声。而“悦心”二字，正是这种心境的写照——知足后的安宁，豁达后的清澈，是独处时能听见自己呼吸的那份安然。
《悦心集》后来成为清朝皇室子弟的必读书，一代又一代的少年贝勒、王子阿哥，皆从这些文字中领悟“留有余地”的道理。
乾隆皇帝也读。他曾巡幸杭州，为西子湖畔的园林赐名“留馀山居”，此园成为西湖二十四景之一。2004年原址复建沿用旧名——仿佛那份“留余”的心意，也要在山水间留下来。
到了晚清，乾隆皇帝的曾孙庆亲王奕劻，更是把《四留铭》奉为家训。他在庆王府最显眼的地方，专门建了一座厅堂，取名“乐有余堂”。堂中高悬一幅字，正是那篇《四留铭》。只是他悄悄改了一个字，把“不尽之福以还子孙”换成了“不尽之书以还子孙”——大约是希望后人多读书、多明理吧。可惜这一改，意境终究是浅了。原句里的“福”，是留给子孙的荫庇，是看不见的福泽；而“书”，固然珍贵，却少了那份将福气绵延后世的深远。
《四留铭》被帝王收录，不仅是王伯大个人智慧的传世，更让“留余”文化突破了家族家训与士人圈层的局限，借助帝王的影响力得以更广泛地传播。这份智慧既包含对自然规律的敬畏、对朝廷社稷的赤诚，也蕴含对民生福祉的担当、对子孙后代的远见，与雍正帝追求的修身自律、治国安邦之道高度契合，更成为传统留余文化从士人理念走向帝王视野的重要见证，为后世王伯大留余文化研究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历史佐证。
《四留铭》一字一句，穿越了宋、元、明、清四代，从霞浦赤岸到紫禁城，从帝王之家到寻常书斋。留的是余地，也是余味；是处世之道，也是天地之间的那一寸温存。
王纯鸿 2026.3.8于福州百草园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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