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银·关于琅琊王氏洛阳时段的有关认知问题

关于琅琊王氏洛阳时段的有关认知问题
(2026年10月21日)
王 贵 银
琅琊王氏主体在魏晋时期有三个重要的时间节点:一是约212年由临沂迁徙庐江,二是约230年由庐江迁徙洛阳,三是约304年至311年由洛阳迁徙建邺。这三个时间节点共历时100年。这100年可以称之为琅琊王氏洛阳时段。洛阳时段前承临沂时段,后启江左时段,在琅琊王氏发展史上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
一、社会背景
洛阳时段的社会历史复杂多变,尤如大起大落的过山车,使琅琊王氏既面临大好的发展机遇,又面临严峻的生死考验。
社会局势动荡不安。在汉末军阀长期混战的状态下,220年曹魏禅代东汉,265年西晋禅代曹魏,311年西晋政权奄奄一息至317年灭亡。其间,魏、蜀、吴三国分治从220年至280年长达60年,“八王之乱”从290年至306年长达16年,“五胡入华”兴起时段从304年至311年长达8年,永嘉南渡高潮时段从307年至311年长达5年。在这100年中,社会局势剧烈动荡,国家权力频繁更迭,黎民百姓生灵涂炭。
经济社会发展失衡。在经济方面,北方受战乱影响,人口和劳动力减少,农业、手工业衰退,国家实力衰弱;南方相对安定,人口和劳动力有所增长,农业、手工业特别是瓷器制作有所进步,经济发展相对稳定;全国土地兼并严重,庄园经济成为主流。在文化方面,玄学逐渐兴起,佛教开始传播,文学艺术比较繁荣。在民族方面,北方少数民族如匈奴、鲜卑逐步南下并纷纷建立政权,汉族与少数民族在残酷争斗中有所融合。
宗族政策创制登峰。为了维护“禅让”的合法性,魏晋政权采取强化宗族的政策措施:竭力回避忠君思想,大力推崇孝治天下,建立和推行以评品制和世袭制为核心的九品中正制,大力选拔贤孝人才;实行占田荫客制,允许官僚有限度地购买土地、置办房产并拥有家丁、奴婢,对士族实行减税、免役等优惠政策;创设宗正机构,专管修谱、祭祀、宗庙等重大宗族事务。这些政策措施极大地促进了士族阶层和门阀政治的形成,造就了一批掌控国家权力的门阀士族。
二、世系传承
洛阳时段的琅琊王氏有多个世系,其中最重要的是在“王仁(约122—?)—王宜(约150—?)基础上形成的王雄世系,在王仁—王融(约158—?)基础上形成的王祥世系和王览世系。
王雄世系。主要有三个分支:一是王戎分支,即:王雄(约182—?)—王浑(约212—?)—王戎(234—305)—王绥(约264—?)。二是王衍分支,即:王雄—王乂(约225—?)—王衍(256—311)—王玄(299—?)。三是王澄分支,即:王雄—王乂—王澄(269—312)—王徽(约299—?)。王雄约于230年任曹魏幽州刺史并于此后不久定居洛阳,曾孙王玄于311年任陈留太守并于当年南迁江左,王雄世系在洛时间为230—311年。王雄世系的王浑、王绥、王乂、王玄、王徽为魏晋官吏,王戎、王衍为西晋“三公”。王澄在南渡后为王敦所杀,王徽在南渡后曾被东晋司徒左长史刘惔奚落,此后无信息,王雄世系从此衰落不显。
王祥世系。王祥(184—268)—王肇(约214—?)—王俊(约244—?)—王遐(274—?)。王祥约于230年入洛并于249年任曹魏大司农,曾孙王遐约于300年左右任职郁林(今广西桂林)。王祥世系在洛时间为230—300年。王祥是魏晋交替时期的“三公”人物,颇受魏晋两朝皇帝重用,官至太保。王肇为始平太守,王俊为太子舍人,王遐为郁林太守。王遐是否南渡江左不得而知。王祥世系自王遐后史书无载。
王览世系。有“裁、基、会、正、彦、琛”六个分支,其中重要的有三个分支:一是王裁分支,即:王览(206—278)—王裁(230—?)—王导(276—339)—王悦(约306—?);二是王基分支,即:王览—王基(234—?)—王敦(266—324);三是王正分支,即:王览—王正(约238—?)—王旷(274—309)—王羲之(303—361)。王览约于230年入洛后任司徒西曹掾,王敦于309年南迁扬州。王览世系的在洛时间为230—309年。王敦为反抗司马氏集团压制而起兵反抗,最终失败,世系无继。王裁、王正世系长期显达,延续至今。
三、重要人物
琅琊王氏在洛阳时段涌现出不少杰出人物。这些杰出人物可以分为基础人物、郡望人物和代际人物三个类型。
基础人物。一是王仁。王宜、王融之父,王雄、王祥之祖父,官至东汉青州刺史。二是王雄。字元伯,王宜之子,王浑之父。曾任涿郡太守,受到曹魏安定太守孟达的推荐并得到曹丕的赏识,后被曹叡拔为幽州刺史兼乌丸校尉。青龙三年(235年),派刺客韩龙成功刺杀轲比能,使鲜卑对曹魏的威胁彻底解除。三是王浑。字长源,王雄长子,王戎之父。《世说新语》说王浑“有令名,官至(曹魏)凉州刺史”。四是王乂。字叔元,王雄次子,王衍之父,魏黄初中举茂才,被魏文帝擢为相国司马,出督幽州诸军事、平北将军。此四人处于琅琊王氏郡望形成前期,是琅琊王氏洛阳时段的基础性人物。
郡望人物。一是王祥。字休征,王融之子,王肇之父。“卧冰求鲤”的主人公,世称“孝圣”。在曹魏时先后任别驾、县令、大司农、司空、太尉等职,封睢陵侯;在西晋时拜太保,进封睢陵公,谥号“元”。二是王览。字玄通,王祥之弟,王裁之父。“争鸩护兄”的主人公。随兄出仕,在曹魏时任司徒西曹掾、清河太守,在西晋时任宗正卿,后转光禄大夫。三是王戎。字溶冲,王浑之子,王绥之父,“竹林七贤”之一,累官西晋豫州刺史、建威将军、吏部尚书、司徒,曾参与灭吴之战,封安丰县侯。四是王衍。字夷甫,王乂之子,王玄之父,西晋后期清谈玄学的代表人物,历任中领军、中书令、尚书令、太尉,311年被众推为元帅,东撤途中为石勒所杀。王祥、王戎、王衍位至“三公”,王览位至光禄大夫,是琅琊王氏郡望形成的标志性人物。
代际人物。一是王澄。字平子,王乂之子,王衍之弟。曾任荆州刺史、晋元帝军谘祭酒等职,312年被江州牧王敦所杀,谥号为宪。二是王敦。字处冲,晋武帝司马炎附马,治书侍御史王基之子,曾任晋惠帝侍中、扬州刺史、东晋大将,封汉安侯,拜宰相,324年兵败时病死。三是王旷。字世弘,王览之子,王羲之之父,曾任晋惠帝侍中、丹阳太守、淮南内史,挂帅出征上党战败失踪。四是王导。字茂弘,被荐为西晋太子舍人等职务(未就),历仕东晋元帝、明帝和成帝三朝,先拜骠骑大将军、封武冈侯,又进位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事,领中书监。五是王羲之。字逸少,历任东晋秘书郞、宁远将军、江州刺史,后为会稽内史,领右军将军,有“书圣”之称。此五人出生于洛阳并南渡江左,在洛阳时段与江左时段之间起着桥梁和纽带作用。
四、主要特点
面对错综复杂的社会局势,王雄、王祥、王览三个世系抓住机遇、灵活应对,造就了琅琊王氏士家大族,形成了著名的琅琊王氏郡望。洛阳时段的琅琊王氏主要有以下特点。
宦业相继。琅琊王氏是魏晋九品中正制的受益者,簪缨相继并冠冕朝堂。琅琊王氏在洛阳时段的任职规律是:212年至249年以出任地方官吏为主,249年至311年以出任朝廷官吏为主,并由此形成门阀士族,共有刺史5人、太守6人、卿2人、三公3人,可谓子孙后代“平流进取,坐至公卿”。王浑官至凉州刺史,封贞陵亭侯,食邑六百户,爵位先由子王戎、再由孙王绥承袭。王祥官至曹魏太尉、西晋太保,封睢陵公,食邑一千六百户,爵位先由子王馥再由孙王根承袭。王览官至光禄大夫,封即丘子,食邑六百户,爵位先由子王裁再由孙王导承袭。末袭爵位的后代绝大多数都进入官府任职,享有较好的政治经济待遇。
产业相承。琅琊王氏是魏晋占田荫客制的先行者,田庄产业名冠洛阳。《晋书·王戎传》载:“(王戎)广收八方田园,积实聚钱……”宅屋、仆役、良田、水碓等一应俱全,洛阳城里没人能比。王衍完整地继承了在洛阳城西的庄园财产,并将父亲的放贷款物全部免除。代际人物的家庭在洛阳大都有田产房产,其中不少是庄园主。王敦家庭仅奴婢就有100多人,还有部曲(私人武装),并随侍在王敦左右。王祥在洛时间不长,在洛阳没有房产,致仕时晋武帝特地赐他一区宅第。
文化相因。琅琊王氏是魏晋特色文化的创立者之一,其思想文化影响魏晋社会。一是传承孝悌文化。王祥、王览凭借孝悌文化进入魏晋高层并得到两朝皇帝的充分信任,使孝悌文化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洛阳时段的琅琊王氏传承孝悌文化,形成了孝悌家族。王戎为母守孝,身体虚弱到连起身都要拄拐杖,被中书令裴楷描述为“王戎死孝”。二是参与七贤文化。王戎参与谈玄清议、吟咏唱和并成为“竹林七贤”的第一人物,王衍更是把玄学推向了新的发展高度。他们为魏晋时期的文学创作、哲学发展和玄学兴起做出了积极贡献。三是建设家风文化。洛阳时段的琅琊王氏培育了影响后世的优良家风,尤其是王祥临终《训子孙遗令》传颂至今,其中“推美引过、扬名显亲”成为琅琊王氏家风的重要内容。
五、重要启示
在洛阳时段,琅琊王氏逐步兴起并走向兴盛,形成集大名士、大官僚、大地主于一身的门阀世族,并给王氏后裔留下很多有益启示。
坚持与时推迁。“与时推迁”就是顺应时代变化,不逆势而行。在洛阳时段,琅琊王氏虽然多次遭遇政权更迭等政治危机,但始终坚持不为一家一姓尽愚忠的“与时推迁”理念,随着权力的交替变更而做出相应的改变或调整,使自己在复杂的政治斗争中能够站稳脚跟。在司马炎篡魏建晋过程中,王祥没有为旧王朝殉葬牺牲,也没有对新王朝趋炎附势,当司马炎要封他公爵时也没有拒绝。面对司马伦、司马冏等权臣的狂妄,王戎等人灵活应对,甚至托病装疯,以退为进,保全了家族核心实力。王衍凭借自身的本事和影响力,成功地帮助司马越掌控了朝政大权。
增强发展实力。增强发展实力就是不断发展政治经济文化,提升家族发展能力。一是增强政治实力。王祥以孝道闻名,得到魏晋重用,使家族获得了上升空间。王戎、王衍等人的成就使琅琊王氏在洛阳时段的地位显著提升,家族成员在政治上获得了重要职位。二是增强经济实力。王戎不但会经营庄园经济而且还会保护产品产权。《晋书·王戎传》载:“(王戎)每自执牙筹,昼夜算计,恒若不足……家有好李,常出货之,恐人得种,恒钻其核。”王戎304年底出奔郏县后还慷慨捐谷救灾。王浑善于将多余资财放贷牟利、积累资产。三是增强文化实力。王祥、王览在孝悌文化上的影响以及王戎、王衍、王廙在文学、经学、哲学、书法上的成就,既是他们走上朝廷高位的文化因素,也是家族发展的文化支撑。
保护家族利益。在危险时刻,自觉保护家族利益成为琅琊王氏的本能。在“八王之乱”时,王戎在随晋惠帝被迫西迁长安途中出奔郏县,王衍在贾南风与太子司马遹的冲突骤起时上表让女儿与太子司马遹离婚,既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家族。王衍看到西晋王朝持续衰弱,便安排王澄和王敦分别镇守荆州和青州两个战略要地,与自己镇守洛阳形成“狡兔三窟”的格局,展现了敏锐的洞察力。王导面对“八王之乱”和“五胡入华”,提出经营南方、支援北方的战略,并策划利用皇室保全家族的策略,竭力劝导司马睿离开洛阳回到蕃国保存实力,促成了东晋建立,保全了琅琊王氏,体现了深邃的政治眼光和高超的组织能力。
五、疑问辨析
琅琊王氏洛阳时段还有一些问题需要深入研究,下面辨析三个主要问题。
王祥的三个时间问题。一是王祥卒年。《晋书·王祥传》载:“(王祥)泰始五年薨……时文明皇太后崩始逾月……”《晋书·武帝本纪》载:“(泰始四年)三月戊子,皇太后王氏崩。夏四月戊戌,太保、睢陵公王祥薨。”上述两文关于王祥卒年的记载出现泰始四年(268年)和泰始五年(269年)两个时间。《晋书·王祥传》载:“(王祥)及疾笃,著遗令训子孙曰:‘夫生之有死,自然之理。吾年八十有五,启手何恨。’”按生年184年、享寿85年岁计算,王祥卒年为泰始四年(268年),而不是泰始五年(269年)。二是庐江住留时间。王祥在庐江住留时间,有的资料说32年,有的资料说20年。据史料分析,王览“争鸩护兄”发生于临沂,王祥约于212年左右迁徙庐江。《三国志·魏书·吕虔传》载:“(220年)文帝即王位……(吕虔)迁徐州刺史……请王祥为别驾,民事一以委之。”证明王祥于220年离开庐江任徐州别驾,因此,王祥在庐江住留时间为212—220年。三是王祥任职年龄。王祥220年任徐州别驾,时年37岁;230年入洛,时年47岁,任职不详;249年在司马懿父子发动高平陵政变后填补被清除的桓范之缺为大司农,时年66岁。
王義之的出生地问题。《晋书·王羲之传》载:“(王羲之)年五十九卒。”由此判断,王羲之生于303年,卒于361年,享年59岁。关于王羲之出生地,不少资料说是临沂,还有资料说是无锡。这里对王羲之出生地作一简要分析。第一,王羲之祖辈早已在洛阳定居。自230年以来,王羲之的祖辈就开始在西晋朝廷任职并陆续在洛阳安家,后来逐步拥有房产地产。除籍贯外,王羲之祖辈早已离开临沂故土。第二,王羲之出生于洛阳。王羲之父亲王旷于290年任晋慧帝侍中、305年任丹阳太守、307年任淮南内史、309年任北援首将。在303年王羲之出生时其父王旷为晋惠帝侍中。按西晋朝廷惯例,王羲之母亲一直在京城陪侍父亲并居住在洛阳家中。第三,王羲之南渡为304年底。304年底王羲之由随晋惠帝被强行西迁途中出奔的父亲王旷带往郯城,307年由伯父王廙带往建邺。因此,王羲之的出生地不是临沂,更不是无锡,而是洛阳。王羲之是名副其实的洛阳时段与江左时段的代际人物。
琅琊王氏郡望的形成问题。琅琊王氏郡望是否形成于洛阳时段还没有形成正式定论,应深入研究确认。拥有深厚的孝悌文化、众多的公卿人物和丰润的庄园经济,是琅琊王氏郡望形成的内在条件。魏晋朝廷对琅琊王氏文化的认可褒扬,魏晋皇帝对琅琊王氏人物的信任重托,魏晋社会对琅琊王氏家族的羡慕推崇,是琅琊王氏郡望形成的外在条件。王祥、王戎、王衍位至三公是琅琊王氏郡望形成的仕宦标志,“琅邪临沂人”被作为记载标注是琅琊王氏郡望形成的文书标识。有人说琅琊王氏郡望形成于东晋。确切地说,东晋前期江左王氏把琅琊王氏推向新的发展高度,使琅琊王氏进入鼎盛时期,成为天下第一望族,创造了史无前例的发展成就,这是对洛阳时段形成的琅琊王氏郡望的继承和发展而不是否定和另起。
参考书目
1.王大良,王成.中华王氏通书[M].成都:天地出版社,2015。
2、孙丽,王厚香.琅琊王氏家族的历史与文化[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9年。
3、海外太原王氏联谊后援会.太原王氏[M].太原:北岳文艺出版社,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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