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维父亲日记国内首次面世

王乃誉山水册页之十四

王乃誉日记字迹

王国维父亲日记国内首次面世
《王乃誉日记》填补研究王国维童年及与家庭关系上的空白
经过两年多努力,海宁史志办所编王国维父亲的日记《王乃誉日记》,近日由中华书局影印出版。这次影印的《王乃誉日记》,为特大16K本,分五册,计2800余页,约150万字。日记起自光绪十七年(1891)元月,迄于光绪三十二年(1906)闰四月约16年的日记。同时又收录了王氏《杂件》《竹西卧游录》《画粕》等遗稿。
王氏日记的面世,是王国维研究领域里的一件大事,填补了研究王国维的童年及与家庭间关系上的一个空白,也为研究海宁当时当地乃至全省、全国的近代史提供了丰富而真实的第一手资料。
关于这本书
《日记》涉及海宁商贸兴衰、社会变迁、文士交游、人情风土,包蕴丰富。尤其记述王国维少年事迹,课子经历,随笔所载,足证于王国维学术根基和治学风格之深厚影响。从另一侧面,更可窥一方水土之内、农商风雅之间,家风、学风承继之一斑。
此影印本以《王乃誉日记》为书名,实含王乃誉遗稿9种,包括《娱庐随笔》19册、《杂件》1册、《古钱考》1册、《题画诗》1册、《竹西卧游录》1册、《画粕》3册、《变法平议并附吉金所见录等数种》1册、《可人》1册、《如是观偶录》1册等。
作为培育了一代大师王国维的乃誉公,本人并无显赫的官位、声名,但被他当年自称为“随笔”的这部日记,其卷帙之浩博、内蕴之丰厚,且兼具人文、历史、社会之价值,是在其谢世一百十余年之后,原样现身于今世学林。
当然,呈现于我们面前的这部日记,虽为“原本”,却非其“全本”。按照乃誉公自述,“日记因善忘而作,始于光绪初年,盖不辍者二十年”。(见《王乃誉日记》第576页,以下简称《日记》)此为乙未(1906年)十月,他自署“小频罗盦主”书于“日记随笔”扉页之题词;王国维则谓,“君自三十以后,始作日记,至易箦前一日止”(见《先太学君行状》)表明了王乃誉作日记,始于光绪初,即1876年,迄于病逝前夕,光绪三十二年丙午闰四月,即1906年夏;而现在影印的这部日记,则起始于光绪十七年辛卯,即1891年。
《日记》最重要的价值
《日记》中,除了他去世五年之后爆发的推翻帝制的“辛亥革命”(1911),包括太平天国战乱在内的所有“变局”,乃誉公皆所亲历亲见,特别是甲午之后的戊戌(1898)“百日维新”与“八月政变”;己亥(1899)“废立”之谋与“庚子之变”(1900);“辛丑(1901)变法”及随之而颁诏废除科举、预备立宪等等,均可见诸他的日记,成为此十数年间发生的历史大变局之最直接、最切实、最鲜活的见证。这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其日记供学界研读的最重要的价值之所在。
展读《王乃誉日记》,还能深刻感到:自辛卯至丙午,乃誉公为静(安)健(安)二儿(前者即王国维)之学业、前程,是那样“与年俱进”地操心,特别是对长子(静)既充满希望,又忧心忡忡;例如,戊戌(1898)之春,王国维初出海宁入上海《时务报》馆,乃誉公如是叨念:
静儿出门,吃亏有数端,貌寝(无威仪),一也;寡言笑,少酬应,无趣时语,二也;书字不佳,三也;衣帽落拓,四也;作书信条,字句不讲究,五也。(《日记》,第839页)
应当说,乃翁公“拈”出之“五端”,确甚“传神”,且正体现了王国维之所以为王国维,或者说,王国维之所以廻异于罗振玉谓之“浮华少实”的时尚“维新之士”的品貌风采。何况,他的“书字”并非不佳,文章(包括书信)“字句”更当列诸“大家之作”……
拳拳为父心
这里,还有王国维早年思想发展行迹数事。例如关于“丙申辞馆”,记云:大儿馆于同城沈都戎,许教授。以其性讷钝,好谈时务,嗜古籍而不喜帖括,现荐成于金陵储材学馆学生,以期通达中西要务以自立,然究莫必其成焉否也。次儿十龄,近处就傅,《四书》将竟,迟数年使之游于商,不令再事于制艺,致蹈诗、书误我之讥也。(《日记》第680页)
概言之,就是拟命长子储材通时务,次子从商不复事制艺(八股),这是王乃誉给他的一位族叔拟写的书信中为静、健兄弟俩作的学程安排,时在1896年8月9日。
应该说,处这样一个“大变局”之时代,有乃誉公这样一位饱学、睿知而开明的父亲,造就了王国维这样的一代大师,属必然。这也正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刊行这部日记以供学界研读的最根本的价值所在。
《日记》决非“仅志及日用酬应、米盐凌杂”,乃翁如何教育王国维兄弟读书自立“以学力而得食”;如何严律子弟,不得濡染恶习,清贫自守,均有详实而生动的记述;即使所记“日用”“米盐”,包括婚丧嫁娶,亦为我们留下了无数宝贵的晚清江南乡镇之经济、民俗、风尚,以至气象,水文等等第一手文献史料。
乃誉公多才多艺,诗文书画,无所不通,且能吹箫,善唱曲,喜观剧,昆曲《游园》、京剧《捉放曹》,提影戏《大闹天宫》等,皆为日记所及。王国维之从事戏曲研究,梁启超尊之为“曲学之祖”,郭沫若对其《宋元戏曲史》与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有“双璧”之赞,都不是偶然的。
特别是《人间词话》,实为“其来有自”。展阅日记,乃誉公鉴赏书画之外,谈诗论文,随处可见。读《随园诗话》、赏赞《红楼梦》,与友人论画之雅俗云:看似俗,不俗,乃真雅;看似雅,非雅,乃是真俗。今者画流,俱似雅非雅者。(《日记》第791页) 小文 整理
王氏后人之说
王亮
1971年生,国学大师王国维曾孙,现为复旦大学图书馆副研究员,博士
这部日记的性质,与一些名人日记经过本人刻意刮垢磨光不同,并无行世之预期,记事存诚无讳,据承宰公(王乃誉)的自述,他是每日晨起后补述上一日的居家细节、亲身闻见,附以议论。他自己说是“日记因善忘而作,始于光绪初年,盖不辍者二十年所矣。惟所记太琐俗,非是则亦无所事,姑存之。学力无望长进,惟当省身改过”。以今人眼光看来,日记不仅在于提供了王国维早年生平及王氏家世的第一手珍贵资料,也对清末光绪间海宁社会世风民生、文士交游有细致入微的记载。
读日记,有如同亲聆承宰公謦咳,每识读一字一行,他的形象就更具体一分。承宰公博涉多闻,应事警敏,关心时政,热心地方公益,参与本地修志;另一方面,对二子国维、国华诱掖督责甚严,时时以身为范,心力挹注多年之后,终于育成大材。我的叔祖潜明、祖父高明,幼时也曾经他抚育。而过去学者注意不够的,是先曾祖成年后对承宰公汲取新知的影响。
王东明
现居台北、王国维唯一健在的女儿
我未及见到祖父乃誉公。多年前获读父亲所撰《先太学君行状》,曾手录一份以为纪念。从父亲的记述可知祖父于孤贫之中能自树立,一生劬学不倦,留心时政,对书画篆刻、金石收藏均有真知笃好。我的长兄潜明、二兄高明,幼时也曾经他抚育教授。本人虽声名不彰,然言传身教,作育二子,后来皆卓然成材,光大家声。
自宋代南渡定居海宁,安化王氏世代蝉联,凡所著述为地方文献一大宗,可惜迭经祸乱,鲜克流传。今海宁史志部门醵资将祖父遗稿日记数十万字辑集影印,以供后人缅怀、学界擷採,堪称有识,闻之深感欣慰,拉杂记述旧闻数语,以弁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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