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山长鸣心学薪传——纪念王激诞辰550周年

2026-09-13 12:21:54来源：永昌堡文化研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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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山长鸣心学薪传
——纪念王激诞辰550周年

2026年，是明代温州心学先驱、英桥王氏杰出代表王激诞辰550周年。王激（1476—1537），字子扬，号鹤山，明代温州永嘉场（今温州市龙湾区永昌堡）人，英桥王氏第八世，也是英桥王氏“十三进士”中的第一位进士。他自号“鹤山”，一生如孤鹤掠过明代天际：始于慕仙好道，历经宦海沉浮，最终归于阳明心学的实践，在永嘉场这片人文荟萃的土地上，完成了一位传统士大夫精神成长的完整历程。今天，我们回望鹤山先生，不仅是追怀一位先贤，更是唤醒永昌堡文化精神中那份独特的“异量之美”，也为温州学增添了独特的精神内涵。

王激画像

一、从永昌堡走出的“鹤山先生”

王激的精神底色，深植于英桥王氏“士商张力、孝悌力行、经世恤民”的家风。英桥王氏自始祖王惠于元大德初迁居永嘉场英桥里以来，历经数代以灶籍经营盐业，旗号“王福庆”，盐业是家族经济支柱。至王激父辈时，已实现由“商”向“儒”的转化，蔚为地方巨富与书香望族。其家族特点在于将儒家伦理的践行与地方事务的参与紧密结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儒行相济”的家风。
其父王钲，虽未入仕途，却以其德行在地方社会中享有崇高威望。《王氏家录》记载他“与人无贵贱，为礼必均而甚周，赈贫济急，亹亹无倦色，而尤恤宗亲”。更为难得的是，他并非局限于宗族内部的慈善，而是积极介入地方公共事务。当“乡人困于盐课”时，他毅然上疏“以恤灶艰”，并指引乡人王瑞“疏于朝，首议修筑沙城”。这些行为展现了一个地方精英的责任担当，也为王激树立了“经世济民”的最初榜样。王钲逝世后配享东瓯王庙，可见其德望之隆。其母张氏为张璁之姊，性嗜淡薄，“不庆荣利”，与丈夫“起居相宾敬，室无忤言”。她曾令王激与幼年张璁同业共学，“卒以成器，入相世宗”。这样的家庭，为王激注入了“经世济民”的最初榜样，也埋下了重视教育、孝悌亲和的家族文化基因。
王激天资颖异，读书过目成诵。早年与长兄澈、舅张璁师从族伯王鈇（鉴水先生），后三人从学于李阶。李阶独具慧眼，“独以举子业试之，乃惊曰：‘是丈夫子，非终乾没者。’”故屡以推荐于郡邑，王激遂有乡曲之誉，卒补校官弟子员。继而游学三吴，骋骛艺林，傲睨宇内。正德二年，他以《春秋》中浙江乡试第二名；嘉靖二年，又以《诗经》中进士。这种在不同经典间的自如转换，足见其学术功底的全面与灵活。入仕前，他曾在温州城东慈山构筑“鹤山书院”讲学，自号“鹤山”，素有“鹤癖”。他写鹤、养鹤、以鹤明志，在《鹤洲序》中大赞鹤德“圆吭警露，长鸣唳天”，将道家的超逸与儒家的山水之乐融为一体，并借“格鹤致知”探索心性。后因徐爱、朱守中问学于王阳明，王激参与南京讲会，与黄宗明、薛侃、陆澄等“同聚师门，日夕渍砺不懈”，成为阳明学派在浙南传播的关键人物。其门人项乔、张纯等，后来皆成为学问与官声昭著之名臣。

二、正己格物：吉水与吏部的事功实践

嘉靖二年，王激出知江西吉水。吉水乃“剧邑”，政务繁冗，以往的官员多感棘手，他却举重若轻，“日出公庭数刻，发遣文移，了争讼几事已，复操笔为文辞”。县堂悬挂两副对联：“野花啼鸟冰霜外，白日青天笔砚前”“节用而爱人，正己以格物”。后者尤能体现其心学取向——格物非向外求理，而是端正心念。这正是王阳明对“格物”的诠释，表明王激已将阳明心学的核心理念转化为具体的施政原则。
治理吉水，他刚柔并济：对百姓，多引古人忍让事，使其自悔自改，“言语欧欧，如其家人父子，节缩简澹，惟所欲便，不令人迫苦，人亦踊跃趋事”；对豪强，则发其奸、置宪典。于是“人人称其易与”，又“人人畏顾奉法”。罗洪先精辟地总结为“操纵在先生，固不一以自奇”。这三年的治理实践，是王激“知行合一”理念的成功演练，也为他赢得了“循吏”的美誉。
后擢吏部文选司主事、考功郎中、通政使司提督誊黄右通政，因与首辅张璁的甥舅关系，身处政治漩涡。王激对此早有预见，在奉召入吏部时，就私下对门人罗洪先说：“吾舅柄用，外间方且籍籍，吾可以身为口实乎？”言官陆粲弹劾张璁时，直指“铨选要地，尽用私人”，王激作为“辅臣之乡里亲戚”，处境艰难。一些清流官员因不满张璁，也刻意与王激保持距离。如吕柟“时内阁张罗峰再起，道出南都，大臣多迎候，公独不往，时罗峰甥王激亦任南京，众与结好，公礼接之外无交言”。面对困境，他恪尽职守，“为吏部进退黜陟人才，务当情实，尤能采拔幽滞”，并多次引退避嫌。任国子监祭酒兼经筵讲官时，他振励士风，六馆士子恂恂就范。最终因父母年高，三疏乞养，于嘉靖十四年归乡。他的辞官，既有孝悌本心，也有对政治环境的清醒认识，体现了一位士大夫对精神自由与此心光明的执着追求。

三、弃丹砂：从外物执念到致良知

王激曾酷嗜丹砂，仰慕葛洪，每戏言欲求为句漏令。嘉靖六年，他渡瑞洪湖时忽遇风雷巨浪，危急中投丹砂于湖，风浪遂定。事后作《弃丹砂记》，深刻自省：“余情固留于物矣。”他由一丹砂推及天下奇货，悟到执念之害：“丹砂一物尚尔，若敛天下之奇货以富有其家，安知鬼神不冥夺之也？”这场生死考验，成为其精神升华的契机：从对外在丹药的迷恋，转向对内心光明的求索；从道家肉体长生的执着，回归儒家修身立命的根本。丹砂可弃，而此心光明不可弃。后来学者称其“学有本原，道堪经世”，正源于此。
四、文章与乡邦：心迹相映，遗泽绵长
王激以儒者之心运如椽之笔。其诗文兼具“秦汉豪迈之风”与“东坡骈俪之礼”。《游巽山记》由山水之乐论及天下治乱，提出“游观亭榭无预于天下之治乱，而天下之治乱常于游观亭榭之修废焉见之”，见出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忧胜录序》辨析名实，将世人对待名的态度分为“太上无名、其次避名、其次求名、其下盗名”，警醒盗名之罪甚至超过盗国。《九日哭曰仁》则情真意切，“泪湿青襟半成血”，展现其重情重义的一面。他与张时彻、乔白岩、孙太初等文坛名流交游，主张诗文是心性的自然流露，反对刻意雕琢。张时彻评价其诗文“体物陈方，纾旨通意，非刻肾雕肠，与骚墨长雄者比也”，正是对王激创作态度的精准概括。
在“鹤山书院”，他推动心学在温州传播，弟子项乔、张纯等皆成名臣，在吉水又识拔罗洪先于科场。罗洪先后中嘉靖八年状元，成为江右王门巨擘。归乡后，王激还参与英桥王氏宗族建设，以“良知”理念与家族教化相结合，使宗族成为道德共同体。嘉靖年间“大礼议”后，礼制改革为宗族组织合法化提供了政治保障，英桥王氏在王激长兄王澈带领下，建宗祠、立族约，推动温州地方社会的“宗族化”进程。这种以宗族为载体的地方治理模式，深刻影响了明代中后期温州社会。
罗洪先为其撰墓志铭，铭曰：“于嗟鹤兮，胡为乎来，匪稻粱之谋，而众鸟群猜，其才高而贻灾兮。”王激身后，吉水士民立祠奉祀，郡城立有“大司成”“大纳言”“经元”“进士”等坊表，英桥王氏宗祠“双凤石牌坊”至今犹存，时人称王澈、王激为“双凤”。他的著作《鹤山集》《文江集》虽已部分佚失，但存世诗文足以让我们看见那只鹤如何飞过明代的天际，在瓯江之畔落下长鸣。
王激一生，是在内在精神与外在事功间寻求统一的探索史。他既超逸高洁，又经世担当；既守良知，又做实事。今天，我们纪念王激诞辰550周年，不仅是追怀一位先贤，更是唤醒永昌堡文化精神中那份“异量之美”，让鹤山长鸣，心学薪传。

七律·纪念王激诞辰550周年
英桥门第永嘉东，鹤号孤标出瓯中。
早岁春秋魁两浙，中年诗礼冠群公。
吉水堂前悬格物，铨曹案上秉公忠。
弃砂始悟良知显，百代心传仰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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