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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选萃3】吴宏富‖略论王十朋的西湖诗3

2023-04-29 11:09:08来源:吴宏富 文史拾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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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创作时段
 
1、就学时期所作的“西湖诗”
 
(1)任剡溪师席时
 
        王十朋少时颖悟强记,7岁入私塾,14岁就读乡县学;17岁起师从潘翼,习经学诗文,“感时伤怀”,悲叹徽、钦二帝被掳,宋室被迫南迁;19岁时写出“北斗城池增王气,东瓯山水发清辉”的名句;24岁时以其出彩的诗文、盖世的才华震动浙南文坛;29岁初次应举失利;32岁起边授徒边科考,绍兴十三年(1143)秋,王十朋在家乡乐清左原(今淡溪镇梅溪村)孝感井南边修建梅溪书馆,一堂八斋,馆内建“小成室”“会趣堂”。前后八年,书院收有学生达122人。温、台两府,甚至远在山东沂州、安徽黄山,都有人慕名前来求学。由于王十朋博学精深,教学有方,他的学生中人才辈出,不少人先后考中进士,被邑人传为“梅溪盛事”。梅溪书院成了当时浙南一带著名的学府,乃至我国古代著名书院之一,院址虽屡有变更,但一直延续到清末,在我国教育史上占有一定地位。
 
       在辗转科场、授徒教学的同时,王十朋仍然不忘求取功名,十年九赴京城临安太学进修学业。他自绍兴十五年(1145)34岁至绍兴二十七年(1157)46岁,前后12年时间,除2年居家守父孝外,10年间,连续多年都是春赴太学、秋回故里,长期过着耕读生活,故公高中后自云“齑盐太学浪十载”,终于在绍兴二十七年(1157)春金殿夺魁,以“揽权”中兴为对,中进士第一,被擢为状元。其“十补太学,九赴临安”,风餐露宿,水陆兼行,虽说远涉辛苦艰难,却是景随时移,留下了一路的佳诗美文。
 
        绍兴二十三年(1153)春,42岁的王十朋第7次赴补太学。3月10日,应太学同舍挚友周德远之邀,十朋离家前往嵊县(今嵊州)剡溪书院任师席。3月25日,至剡溪,在周家住了3个多月,在剡溪书院讲授之余,与周德远(世修)、周德贻(世则)等游览当地名胜,并作诗60余首,其中有《书院杂咏》,这组诗共34首五绝小诗,非旺盛的才情学识何以能把自己的教育理想、人才观、人格观用形象的小诗表达出来呢?有人说古代读书人的智慧真不可想象,一张借条也用一首诗来表达,这话不虚。在《书院杂咏》诗里可以读出王十朋的教育思想和教育理念,同时也可以体会到其对书院的用心用情的程度,这就是“持敬”的理学思想。凡书院的虫声鸟音,山石花木无处不美,无处不诗。古人说的“用志不纷,乃凝于神”大概也可作如是解。就这些小诗,我们可以读出他的书院的育人思想,他的与众不同的教育理念,不得不叹服800年前这位先贤的教育才能。王十朋在《书院杂吟·荷花》诗中曰:
 
       十里西湖上,红云照绿波。何如吾净友,臭味不须多。
 
       几经科举场屋折翅的王十朋,那“十里西湖上,红云照绿波”的场景已深深刻入脑海。荷花,即莲花,一向为我国人民所称颂。历代文人墨客爱莲,称它为“花之君子”。在宋代,“花友说”深得民心。宋代诗人曾端伯以十种花各题名目,称为十友。其中列荷花为“净友”,荷花的拟人化谑称。以“友”称之,亲密中有诙谐。这首“西湖诗”充分反映了王十朋要在以“西湖”代表的皇城中争得一个席位,力作一个“净友”的人物,借景抒发了自己的志向。
 
(2)太学治学时
 
       南宋西湖梅花玉成林逋静谧永恒关怀的“高士”范型,是王十朋与他的同舍们学习的楷模。一有时间,他们就一起去游湖赏梅。尤其是冬天,雪落西湖别有一番风景,从《次韵昝监务早梅》诗中可以看出,王十朋对梅花的赞美和爱好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其诗云:
 
       群芳避路放梅开,奔走游人满砌苔。半树溪边冲雪破,一枝头上带春回。月移瘦影供吟兴,风荐幽香袭酒杯。刚被西湖都道尽,至今诗客句难裁。
 
        绍兴二十六年(1156)腊日,即十二月初八日,为古时夏历祭日。其时,十朋45岁,第9次从乐清左原赴补临安太学。已升为上舍生的王十朋,邀约了太守荣薿并太学同舍生“二十五佳客”到“武林深处”游西湖,赏梅花,“衔清杯”,追怀林逋,一口气写下了三首同韵七古咏梅诗。第一首《腊日与守约同舍赏梅西湖》云:
 
       西湖处士安在哉,湖山如旧梅花开。见花如见处士面,神清骨冷无纤埃。不将时节较早晚,风味自是花中魁。暗香和月入佳句,压尽今古无诗才。武林深处景益胜,十里眼界多琼瑰。北枝贪睡南枝醒,枝屦得得搀出来。旅中兹游殊不恶,况有佳友衔清杯。
 
       手折林间一枝雪,头上带得新春回。
 
       此诗起四句引西湖处士林逋入题,接四句写梅,亦以林处士佳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做衬比。“武林”四句,写眼前“十里琼瑰”中的梅枝即雪中之梅。凭借自己赏梅咏梅的艺术积淀,诗人在佳词丽句的簇拥下推出了全诗的警策之句:“北枝贪睡南枝醒,枝屦得得搀出来”,这联隐喻江北金沦陷区与江南宋地人们不同的生活态度,不仅反映了作者在自然观、政治观上的“崇阳抑阴”思想,更寓有先知先觉而领潮流的意思。陈增杰先生称之为“拟梅花为林中贪睡初醒之高士,极新警,是创造性的比喻语。”温州王十朋研究会高级学术顾问、梅溪文化学者张润秀先生在其所著《梅溪诗传》中肯定这是“构建明晰高标的人格范式”后指出:“王梅溪首倡力行的人格范式明晰于从清寂书斋走向跌宕庙堂的艰难转折过程之中。西湖孤山七言咏梅歌行,高吟‘北枝贪睡南枝醒,杖履得得搀出来’;‘咏十八香’词之一《点绛唇·暗香梅》再次吟唱‘雪径深深,北枝贪睡南枝醒’。这一诗一词,相济为用,同咏‘南枝醒’,彰显了王梅溪先觉的梅魂‘早醒’意象,乃属梅溪独创。”
 
       梅溪野人真野哉,老眼长为寒梅开。朅来西湖探春色,濡毫一洗胸襟埃。却将梅花比和靖,花与人物俱奇魁。同行二十五佳客,一一尽是离骚才。新诗一出花价长,穅秕桃李奴玫瑰。湖山已槁处士骨,风月未厌吾侪来。欣闻好事约重赏,准拟餐玉尝春杯。
 
预办长笺收白雪,载取十里清香回。
 
       此诗继续歌咏包括“梅溪野人”自己在内的“同行二十五佳客”,在西湖天寒地冻之时,观赏梅花,亲近梅花,赞扬梅花,追慕孤洁高士,为的就是“濡毫一洗胸襟埃”,“载取十里清香回”。他们“探春色”“衔清杯”“办长笺”,终于大展“离骚才”,赢得“新诗一出花价长,糠秕桃李奴玫瑰”。
 
      西湖十里真佳哉,百花未放梅先开。吾侪好事颇成癖,探春不惮冲风埃。李生不出苦病恼,书阅肘后占河魁。胆瓶相对数点雪,锦肠写出飘然才。人如西湖有涵养,句与和靖争奇瑰。重寻胜游有新约,湖山准拟诗仙来。寒炉蹲鸱不必煨,为花痛饮拼千杯。愿君及早理杖屦,莫令立马头频回。
 
       王十朋的踏雪探梅三咏佳构,一度引发士大夫之间的唱和之风。最高学府的同窗学友,包括太学外舍生、内舍生和上舍生们,如李元翁等,竞相和作,对他的新警观念作出回应。次年,十朋殿试中魁后,同榜进士喻良能、同僚陈大监等也和其韵,称赏“东嘉夫子一何妙,笔端游戏成琼瑰”,感喟“西湖处士骨虽槁,一唤暗香风味回”。由此不难看到这一赏梅组诗的介质作用。正如张润秀先生所说:“王十朋西湖孤山探梅组诗在诗歌发展史上的重要意义。一是,咏杭州西湖梅花且选地‘武林深处’,特指西湖西北的孤山梅屿——梅仙林逋的住宅与墓地,避开了依西湖东南湖畔而建的皇宫官署梅苑。二是,结伴规模不小,人员档次甚高。‘同行二十五佳客’,清一色太学同舍,‘一一尽是离骚才’,且有临安府最高行政长官知府大人荣薿亲临其行。三是,唱酬不辍,所咏的梅之多、花之盛、爱之广、兴之浓,为十朋此前咏梅诗所未有且为他人所未及者。历来文人咏梅,多数只是月下独自寻幽吟唱。四是,开发了南宋杭州西湖梅花所具有的他地他时或一般性梅品不会有的独特意蕴,其推出的‘北枝贪睡南枝醒’的审美境界,超越了明高启创设的梅花‘高士’范型。”
 
       因此,可以说上述四首“西湖诗”,从“梅溪野人真野哉,老眼长为寒梅开”到“手折林间一枝雪,头上带得新春回”,不啻是爱梅高士的自画像。“西湖十里真佳哉,百花未放梅花开。”梅花芳菲先发、管领春风的天意生机是王十朋超越世俗功利、展示仁人先知思想的比兴意象。
 
2、任京官时所作的“西湖诗”
 
        绍兴三十年(1160)正月二日,那是王十朋绍兴府签判秩满离越返家没几天的时间,朝廷又任命他为秘书省校书郎。这是王十朋第一次担任京官。十朋接旨后,大为感动,马上收拾行装,踏上了赴京的道路,日夜兼程,赶到临安。绍兴三十年(1160)九月二十七日,王十朋在轮对高宗时提出的五个问题,是全面尖锐地抨击时弊、整顿朝纲的万言书,深刻地揭露了朝廷的腐朽、黑暗,其中要求罢佞臣殿帅(封同安郡王)杨存中的官,建议让抗金宿将刘锜、张浚(原右相)恢复职务,以图抗金复国等正确主张,得到冯方、查龠、李浩、胡宪等相继上书支持。他们五位都是有胆有识的大无畏精神的小臣,敢于抨击朝政,揭发权臣的种种恶行。因此,深得正直的朝臣和民众的拥护爱戴。太学生们写诗称赞王十朋等五人为“五贤”。其中“五贤”之一的蜀中名士冯方(?―1164),字员仲,普康(今四川岳安县)人,绍兴十五年(1145)进士。历任文林郎、起居郎、国子正、成都路转运司干办公事、御史台主簿、秘书省正字、校书郎后兼国史院编修官,与十朋同僚。十朋尊之为“一代奇男子”。从绍兴三十年(1160)十月与冯方同任校书郎,时两人才相识,由于政见一致,属坚定的主战者,遂到肝胆相照。所以他们常有互赠诗作及书信往来,亲密无比。一日,春光明媚,他们结伴畅游西子湖畔,划船唱和。王十朋即兴赋《次韵冯员仲正字湖上有作》,诗云:
 
        瓯蜀异乡客,西湖同日看。
       浪花随去棹,风絮逐归鞍。
        水浸吴天阔,山涵佛界宽。
 
       春光无限好,共愧缚微官。
 
       这篇游湖之作,王十朋既赞美湖光山色,亦感叹才华难展。借景抒情,言及两人此时的人生犹春光一样无限美好,却在秘书馆供此闲职,大有无所事事之感。这秘书省的校书郎对于素负盛名的状元郎来讲,的确无从施展其才华。借着赞颂西湖“春光无限好”,感叹“共愧缚微官”,反衬才华受困的局促。
 
       所谓“微官”是指官位之低。据考,秘书省职事官员分秘书监、秘书少监、秘书丞、秘书郎、校书郎、正字等。职事官职钱又分为“行、守、试”三等。冯方所任“正字”属最低一级。秘书省官员除按寄禄官阶领取本俸外,还领取按其实际担任的实职定的职钱。校书郎职钱是18千钱,正字则是16千钱。
 
《梅溪诗传》作者张润秀先生赏析此诗云:“诗起笔承题,交代‘异乡客’‘同日看’西湖,语言平淡从容,却为下文张势。中间两联赞湖山之美:浪花扁舟,春风归鞍,虚实结合,游湖之乐自然不同于昔日的太学齑盐生涯;末联点出题意,以寓警戒:‘春光无限好,共愧缚微官’,‘愧’意与‘好’景共存,在归结前二联的基础上道明好景毕竟掩盖不了‘微官’受制、才华难展的郁闷。全诗以大衬小,以‘阔’衬‘微’,突出了宽阔背景下的内心压抑感。时值宋廷和战两派明争暗斗异常激烈,十朋与冯方这对主战的‘异乡客’,由共同的政治主张和理想抱负紧密联系在一起,肝胆输诚,同怀忧国之志,并以其政治敏感共叹受困之郁。复国中兴壮志难酬,正是满朝爱国人臣心境的真实写照。”
 
       再看《宝印叔得小假山以长篇模写进士钦逢辰和之某次韵并简钦》:
 
       越绝天台温雁荡,万壑千岩各形状。钱塘风物更奇绝,杖屦年时记曾访。归来戏辟小园林,十里西湖藏瓮盎。(自注:予尝以瓮植莲,有词云:“一盘池地,十里西湖是。”)悠然入眼皆吾山,罗列轩窗一何壮。止庵道人真有道,种竹莳花近丘圹。何人好事赠假山,潜涧新添小屏嶂。却疑迁徙从平泉,更恐飞来自秦望。(自注:秦望有飞来山、飞来石。)世间赝物何止此,沙佛儒衣龙亦象。道人于物意岂留,异日从教散天壤。花木篇章两游戏,林下高风真可尚。来游莲社有诗人,句比昌黎更豪放。我休说假复论真,真假通同归一相。
 
        此诗作于绍兴三十一年(1161)第一次去国还乡、居乐清左原家时。面对新辟的小园林,状元公回忆起了当年赴补太学的难忘岁月,看到眼前的“一盘池地”,竟然联想到了“十里西湖”,其对西湖感情之深,由此可见一斑。宝印大师是王十朋叔父,知名僧人,传天台宗,道行颇深,在当时当地有较大社会影响。两人交往密切,酬唱甚多,数十篇以宝印叔为题材的诗文,颇多禅意禅趣。如本诗由咏山吟水导入对真假一相的禅意领会。其佛儒与龙象、花木与诗章之辨,说假论真,真假通同,此其禅意所寄。进士钦逢辰,其人不详。难能可贵的是,诗中自注保留下了王十朋的一首词的残句:“一盘池地,十里西湖是。”考《全宋词》,此句失收。
 
       绍兴三十二年(1162)冬,秘书省任职期间,王十朋同僚程泰之以三绝句觅省中梅花,十朋称赏其诗“清奇”,即和诗三首,其二系“西湖诗”:
 
       诗似西湖处士诗,十篇三绝斗清奇。更将正味森严句,压倒屋檐斜入枝。(自注:程末篇云:“花中结子酸连骨,正味森严众苦之。待得和羹渠自会,如今莫管皱人眉。”)
 
       程泰之郎中,名大昌,徽州休宁(今属安徽)人。绍兴二十一年(1151)进士,为秘书省正字,孝宗即位擢著作佐郎。在秘书省与王十朋交厚。“省中”,即王氏、程氏任职的秘书省。此诗作于王十朋51岁时,叙情谊,明心志。诗围绕梅花写,但都不实写,而是人、物并举,重在述写梅花的神韵、气势,舍弃了一般咏物诗注重形貌具体描写的惯常套路。诗中“西湖处士”指“梅妻鹤子”的梅仙林逋。王十朋称赏程诗堪比有咏梅绝唱之誉的“西湖处士诗”,且敢以三绝“正味森严”、清新奇崛与林逋的清淡高逸“斗清奇”。
 
3、历四郡时所作的“西湖诗”
 
(1)移知夔州途中
 
        隆兴二年(1164)六月,53岁的王十朋重新受到宋孝宗的起用,除他为集英殿修撰,起知饶州(今江西鄱阳)军州事。六月一日离家赴任。次年七月,溯江而上,移知夔州,途中经由兴国军,赋《至兴国军(舟中作)》,诗云:
 
       近涵州郭远连天,明月清风不计钱。欲比西湖及西子,品题须唤旧苏仙。
 
       此诗既有不屑名利的洒脱,又有闲适的情趣,寄情山水,热爱林泉。明月清风,比喻超尘脱俗的悠闲生活。苏仙,指苏轼。
 
        兴国知军是王十朋好友,早已到怀坡桥迎接。怀坡桥流传有一段佳话。苏东坡谪居黄州期间,拟溯大江赴筠州探望弟弟子由,翰林学士杨绘此时知兴国军,得悉东坡将过境内,急命乡贤李翔率领文士到富川门外去迎接。他们一出东门,就在一座桥上碰到苏东坡。后来,人们把这座桥叫“怀坡桥”。李翔与东坡友善,深得东坡赏识。据《大清一统志》记载:“李翔,字仲览,兴国人,元丰进士,博学善吟咏。苏轼谪黄州,每访之,作怀坡阁以寓思轼之意。”元丰八年(1085),李翔中进士,建有“怀坡阁”纪念苏东坡。知军仿效杨绘故事,分明是将王十朋比作东坡。王十朋感激友人深情厚意,作《题怀坡阁赠王景文国正(名质)》诗曰:
 
       穷途喜见富川波,已觉兹行所得多。
      杭颍西湖堪鼎足,兼怀六一与东坡。
 
       留住数日后,王十朋辞别知军,赴夔州之任。
 
       王十朋写了许多歌咏黄石、东方山等的诗歌,他的这首诗是去武昌路过富川时写下的。王安石的志向在于做孟子一样的一代大儒。王十朋认为:欧阳修《赠王介甫》诗“可移赠东坡,赠者不失言,当者无愧色”。依他之见,在北宋的众多散文家中,只有苏轼才能与欧阳修同日而语,故云:“杭颍西湖堪鼎足,兼怀六一与东坡。”
 
 
(2)作于夔州任上
 
       刘仪凤(1110―1175?),字韶美(或作绍美),普州(今四川安岳)人。绍兴二年(1132)进士,补秘书丞,所草笺奏,以典雅称,尤工于诗。王十朋在秘书省及国史馆,尝与刘仪凤同事。先前十朋为绍兴府签判,亦有两年与仪凤同官。乾道元年(1165),迁兵部侍郎兼侍讲,俸入半以储书,凡万余卷,寻以录四库书本以传私室,斥归蜀。三年(1167),起知邛州,改汉州、果州,王十朋《闻韶美侍郎易任广汉》,寄思念鼓励诗曰:
 
帝眷甘泉旧,纶恩换虎符。神应驰北阙,眼已见西湖。(自注:汉有西湖。)霖雨思贤甚,仙槎到汉无。书梁形梦寐,大厦待公扶。(自注:阅报之夕,梦韶美大书兄字于梁间。)
 
(3)作于泉州任上
 
       乾道四年(1168),八月二日诏下,命王十朋起知泉州(今福建晋江),进敷文阁直学士。九月十九日行,十月初到达泉州就任。在任两年中,他割俸钱,兴馆学,布上恩,恤民隐,兴水利,疏塘渠,讲经询政,善断诉讼,颇有政绩。他从泉州离任时,泉州的老百姓“老稚攀留涕泣,越境以送,思之如父母”。
 
       “八闽形胜无双地,四海人文第一邦。”这是他题泉州府治的大门联,是他热爱泉州这方宝地的歌吟,也是历史上文人骚客对泉州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最高的礼赞。他吟咏泉城山水,常常深涵恋乡之情。如《东湖小饮》诗曰:
 
       微凉散梅润,浓绿敷桐阴。
       送客出东郊,驾言事幽寻。
       湖光照我眼,荷香清我襟。
 
平畴入远望,岁有其自今。
牛眠种已毕,蛤吠苗初深。
古亭怀二公,遥望罗千岑。
邂逅得良友,欣然契予心。
乔松喜客来,风枝出清音。
手持荷叶杯,共对莲花斟。
东湖异西湖,有诗不妨吟。
 
 
       东湖位于泉州市东郊,是古代泉州境内最大的湖,湖中遍植莲花,夏日荷花盛开,清香飘荡,山光水色,令人心旷神怡,为“泉州十景”之一。唐贞元九年(793),泉州太守席相曾于东湖设宴,欢送欧阳詹等八人赴长安应试。郡人为纪念席相及当时谪居泉州之宰相姜公辅,于湖上建“二公亭”。此诗不但是咏赞东湖的湖光山色,也是表达诗人对唐时泉州两位名贤的敬仰和礼赞。20世纪90年代兴建东湖公园时,就引用了这个典故,建了一处“二公亭”。王十朋的《东湖》诗云:
 
二公亭插芰荷间,绿盖红妆四面环。
若把西湖比西子,东湖自合比东山。
 
       泉州市政协原文史委专职副主任王眀健曾经循着王十朋当年在泉州的足迹,走了一遍。经过梳理,发现王十朋最常去两个地方:东湖和九日山。当时这两处都是城外,王十朋上那里祈风、宴饮或送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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