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士禛笔下雄县的“雪”与“柳”
近日在翻阅《王士禛全集》诗集部分时,突然被两个字吸引:雄县!
莫非,这就是最近在网上被热炒的那个河北雄县?

仔细查阅一番,果然,此雄县正是彼雄县也!
顺手记下,继续翻阅。不一会儿,眼前又跳出这俩字来,又是一首!于是,果断分享给大家。

这两首诗均做于康熙二十三年(1684),时年51岁的王士禛奉旨祭告南海途中。先后被录入作者著述《蚕尾续诗集·南海集》中。一首作于刚从京城出发时,正值隆冬季节;另外一首则作于祭告任务结束回京赴命途中,从时间上看,是康熙二十四年(1685)春。
辣么,两首诗都写了啥内容?听小编一一道来:
其一
雄县道中雪
关河暝色冷征裘,
往事公孙战伐秋。
赵北燕南尽烟水,
茫茫风雪易京楼。
读完这首诗,总体感觉就是一个字:“冷”。你看,“冷征裘”“尽烟水”“茫茫风雪”,是不是都透着丝丝寒意?可以说,整首诗气氛凝重,读罢顿生沧桑之感。
王士禛作诗善于用典,而这首诗自然也有典故在其中。这里的典故即“易京之战”。

话说东汉末年,群雄并起,狼烟四起。作为北方势力最强的割据势力,占据河北的易侯公孙瓒,在兴平二年(195年)与一次军阀联军的混战中兵败,后退守易京(故址在今河北雄县西北)。为巩固城防,他临易河挖壕沟十道,在战壕内堆筑高达五六丈的土丘,丘上筑有营垒。而堑壕中央的土丘最高,达十余丈,丘上建楼,即“易京楼”。公孙瓒自居其上,并囤粮谷三百万斛。这之后,袁绍曾与公孙瓒交过手,但一直攻不下易京。汉献帝建安三年(198年),袁绍主动致书释和,但公孙瓒置之不理,袁绍大怒,下定决心非要啃下这块硬骨头,翌年终于突破重重壕沟,攻到易京城下。见强攻不下,袁绍便派人暗中挖掘地道渐渐到达中央土丘,公孙瓒自料必败无疑,于是引火自焚。易京之战后,袁绍统一河北,成为当时中国北方最强的割据势力。

时被公认为“诗坛领袖”、又是“神韵说”的倡导者,王士禛于风雪弥漫中,途经昔日古战场,不由触景生情,感慨万千,发思古之幽情,信手拈来小诗一首,这本是诗人无意之举,却不想又为雄县扬了名。
其二
雄县柳
易京楼畔柳,婀娜尚馀春。
秀色分螺黛,轻风漾麴尘。
垂條绾游骑,临水拂行人。
若植忘忧馆,粱园赋競新。
相对于上一首诗,这首诗语调轻松,节奏明快,写意直白,颇有意趣。
王士禛对柳情有独钟,其成名作即是作于顺治十四年(1657)的济南大明湖水面亭上的《秋柳四章》,四章通篇咏柳不见柳,可谓咏柳咏到了极致。而在“雄县柳”这首诗中,柳依然是主角。“婀娜”“绾游骑”“拂行人”都是在说柳,加之轻拂“麴尘(黄桑之服)”的风,以及“螺黛(黛色的峰峦)”的秀色,寥寥数语,就生动地勾勒出了一幅优游闲适、清新怡人的春游图:晴和的春日里,在易京楼畔,近处的垂柳依依,轻拂着行人的衣衫;远远地望去,山形如螺,还泛着淡淡的黛色。正所谓:人在画中游,风景别样好。

因为是在咏柳,所以,诗人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忘忧馆”里的柳。
“忘忧馆”是西汉梁孝王刘武在庞大的梁园中修建的一处馆舍,也是刘武经常前去休闲游乐的处所之一。据说,有一次,梁孝王到忘忧馆游玩,命随从文学之士各写一篇辞赋。于是,枚乘写了《柳赋》,公孙诡写了《文鹿赋》,邹阳写了《酒赋》,韩安国写了《几赋》。其中,枚乘的《柳赋》写得最好,梁孝王予以表扬,并奖励其绸绢五匹,这事成为梁园风流名士的一段佳话,后被录入《西京杂记》中。“若植忘忧馆,粱园赋競新”句,应取自上述典故,只是,此“柳”已非彼“柳”。

无论是雄县的雪,还是雄县的柳,诗人给我们留下的其实都是历史的记忆,是“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沧桑之慨。同时留下的,还有诗人的渊博与才情,诗人虽年逾半百却身负国任跋涉关山万里不辱使命的担当,以及诗人虽羁旅劳顿却依然兴致勃勃、吟哦不知疲倦的洒脱和那浓得化不开的诗人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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