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明於越三不朽名贤图赞》

夏浣淳、祁彪佳、余怀、张岱等才子颇似文天祥,太平之时钟情声伎,留恋风月,不妨温柔乡中度岁月;然国破之际,却能秉持大义,不顾生死,敢于钢刀头上舔血活。此种才子文学,往往以其生花妙笔既写风花雪月,又述惨淡人生,欢则极尽声色,悲则叹尽炎凉,故其情真,其义切。
明末清初文人之中素喜张宗子,其《琅嬛文集》、《陶庵梦忆》、《西湖梦寻》都买来读,连《快园道古》、《夜航船》也不放过,当然史部之《石匮书》卷轶浩繁,未曾留意,除此之外尚缺《於越三不朽名贤图赞》一种,不意偶然得于古旧书店,为民国七年绍兴印刷局铅印本,封面有伏子仙墨笔题词。
《有明於越三不朽图赞》辑录绍兴历代先贤事迹,以“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为标准,收录有有明一代绍兴名贤一百零九人之画像、生平及赞语,一图一赞。张宗子编纂此书宗旨见于 《越人三不朽图赞小叙》,其略云“余少好纂述国朝典故,见吾越大老之立德、立功、立言以三不朽垂世者,多有其人,追想仪容不胜仰慕,……见道学诸公则自知有媿衾影,见忠节诸公则自惭有亏忠孝,见清介诸公则自恨纠缠名利,见文学诸公则自悔枉读诗书,见功业诸公则自惜空蝗梁黍,见厚德诸公则自警未化贪嗔……若少年英俊见此图者……倘能激发意气,砥砺勉旃,则吾汇刻此图不为无益矣,但愿看官加意著眼”。张宗子于风烛残年之时,满腔闲愁,无所寄托,只有借此勉励后生“激发意气,砥砺勉旃”,其希图恢复之志,不言而喻。
书中所赞无不以表彰忠孝节义为要,如倪元璐之单骑勤王,祁彪佳之视死如归等。其中尤以王思任之赞为生动,王季重为人诙谐善谑,风流倜傥,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平生有钱癖,可谓“见钱眼开”,然所得之财,或施之孤贫,或散给姻亲,故张氏称其“赚钱固好,而用钱为尤好”。绍兴沦陷,退依祖墓,构“孤竹庵”,绝食而逝。当马士英入浙时,王季重致书拒之,《让马瑶草》中“吾越乃报仇雪耻之国,非藏垢纳污之区”成为千古名句。张氏赞曰:“拾芥功名,生花綵笔。以文为饭,以弈为律。谑不避虐,钱不讳癖。指佞拒奸,穷而益力。上监国书,讨权臣檄。谓吾越乃报仇雪耻之乡,无藏污纳垢之迹。其穷也,与蕺山比烈”。文中以王氏绝食而死之事,与浙江同乡儒学大师刘宗周相比,赞赏其坚贞之气。
近代以来此书常为周氏兄弟提及,鲁迅十分珍惜《有明於越三不朽名贤图赞》,曾亲手补绘过藏本‘三枚阙叶“。周作人也藏有乾隆乙卯余慕村重修本,并有《三不朽图赞题记》一篇,发表于1938年6月24日《北平晨报》上。然而,苦雨老人似乎未能领略张岱之意,故晚节不保,令人叹息。
书为伏子仙所藏,封面有墨笔题词“厚培先生惠存。弟伏子仙敬赠”,并钤朱文隶书印“伏氏藏书”。伏子仙其人,生平不详,仅知其为民国围棋国手,据资料记载,抗战期间,中日两国围棋常有交流,1942年10月日本八段棋手濑越宪作、吴清源等一行六人前来上海、南京访问,凡此次正式上场对局之我国棋手都被分别授予段位,伏子仙被授予初段。网上藏友有伏氏藏书四十多册,均有“伏氏藏书”或“伏子仙”钤印,主要以水利方面图书为多,如 《河防纪略》、《历代河防统纂》、《淮扬水利图说》等,而台湾国立中央图书馆也有伏氏所藏明版文翔凤 《东极篇》,故其藏书当甚丰。
来源:城市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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