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献的浪花

编者

    在琼海王氏2011年奖学助学颁发大会上，出现了一点新的浪花，叫奉献的浪花，是今年颁奖大会上的亮点，它将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海南中学原副教导主任王祖庭的孙儿王冠生、海口市边防局原局长王越的女儿王晓莹、琼海总工会退休干部王良的孙儿王君宇等三位学子，在今年高考中，成绩优异，获取高分，均被高校一本录取，按琼海王氏总会奖励章程规定，这三位学子每人均获得1000元。然而，在颁奖大会前，王祖庭爷爷就电告琼海总会领导说：“我的孙儿已为王氏争了光，也为家庭争了光，王氏宗亲要对他奖励，我的孙儿说：感谢宗亲的关怀和鼓励，宗亲的深情厚义我从内心领了，请总会将我的奖金1000元，转送给家庭困难的同学。不约而同，王越、王良他们父女、公孙也是表这个态，将自己的奖金转送给家庭有困难的同学。总会也按照他们的心愿办了。
    这种奉献的浪花，是在诸多慈善事业的滚滚浪潮中，溅出一点点，但它有无穷的生命力，它是在新一代心灵上滋生萌发，它一定会一代一代的薪火传承，成为时代的大潮。可喜可贺！

她是不幸的，又是有幸的

——弃儿、孤儿王崇霞上大学的故事

王锡钧

    她名叫王崇霞，今夏毕业于琼海市嘉积中学，在高考中，以791分的高分，考上中山大学中文系。她是个弃儿、孤儿，能读完高中已非易事，对上大学更不抱任何希望。然而，她人生之路，走到悬崖绝壁又峰回路转。见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她获民营企业家王棒、琼海王氏奖学助学工作委员会、家乡迈汤村干部、企业老板、村中父老、热心慈善事业的社会人士等资助人民币几万元。这些资助蓦地改变了她的命运。她进入大学由不可能变为现实。可以说，她是不幸的，又是有幸的。
    一天夜晚，我在陶居茶店约见了她。第二天，又在爱华酒店咖啡厅约见了她姑妈王春南。于是我听到了一个令我荡气回肠的苍凉而悲壮的故事。
    她出生的第二天，即被无情而冷酷的生父生母，丢弃在产院门前的石凳上。这个弃婴吸引许多人的围观，观者无不责骂弃婴的父母而怜悯她。但无一个人愿拾养她。因为她是女婴。至第三天，她饿得已无力啼喊，双手双腿也不再蹬动。她已奄奄一息，快要死了。一个叫王家超的残疾人为救一条生命，叫妻子去抱回来抚养。不知女婴的生父、生母是谁，也不知女婴姓氏。打开包裹着的小被单，只见一张写着“1992  年6月20日出生”的小纸条。残疾人以自己的姓及族派，给她取名王崇霞。从此，残疾人成为她的养父。也从此，父女相依为命，演绎着人世间罕见的艰辛，又充满亲情温馨的生活。
    养父在县城租一间小铺仔，靠卖酱油盐醋等小杂货维持生计。当小崇霞养至一周岁，刚学会走路之时，养母突然弃家离去，使养父一时陷入困境。养父无奈，只得带她回到中原镇迈汤村老家，又当爹又当娘的，苦心悉心抚养小崇霞。养父失去劳动能力，只好向村人借款，托村人上市购买货物，在家里做其销售副食等生活日用品，赚点小钱的营生。养父是高度的残疾人，年小时患了小儿麻痹症，从臀部至腿部，肌肉萎缩，腿脚变成两支细小的长棍，失去站立行走的功能。可以坐在椅上卖货，用手指点村人自取货物。不过，要坐到椅子上，得用双手抓着椅手，用力把身子拧到椅子上。要到屋外，得把身子趴在地上，双膝蹭地，双手撑地，用力向前爬。要过门槛，先是双手抓着门槛的一头，用力把身子拧上门槛，横卧于门槛上，继而低下身，双手撑在门外地上，把身翻下门槛，最后又趴在地上，动着双手双膝，一挪一挪向外爬。养父就这么艰难地趴着，到庭院一隅那口井打水（幸亏祖辈在院中挖这一口井），生火做饭来喂她；又是这么爬着，为她烧水洗澡，打水洗衣；还是这么爬着，给圈养在院子中的群鸭喂饲料……日子就在养父这么艰难的爬行中过去。小崇霞日渐长大。她从小眼见养父这畸形的躯体，怪异的动作，她不仅不感到屈辱，而是倍感对养父无助的难过。她长大至六、七岁时，已非常懂事，为减轻养父劳作肢体的折磨，她抢着到庭院水井中打水，洗养父及自己的衣服，抢着到厨房生火做饭捧给养父吃。她还喂鸭，打扫庭院，把桌椅抹得光光亮亮。崇霞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养父看在眼里，感到好惬意，好喜悦。有一天晚上，村里来一个琼剧团，搭台在学校操场上演出。小崇霞对养父说：“爸，今晚学校操场上演琼剧，咱们去看琼剧行不？”养父是个琼剧迷。吃过晚饭洗过澡，这父女便一前一后向学校走去。养父爬在地上，一路向学校爬，小崇霞一手拎着一个凳子，一手夹着草席，跟在养父后面走。到了学校操场，小崇霞抢占到一个位置，铺好草席放好凳子，让养父坐到凳子上，自己则依偎着养父看戏。村人看着如此动人的一幕，都慨叹无已。养父虽是残疾，但禀性聪慧。他脚不出门，却通过村干部及村人得到许多有价值的新闻题材，写成稿件投向镇广播站。稿件广播率很高。小崇霞每次听到广播养父的稿件及其名字，脸上总是露出高兴的笑容。养父还写得一手好书法。每至春节，村里人总是买红纸叫养父写对联。她看到村中人家门前贴的对联，便对小伙伴说：“这是我父亲写的”。她为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骄傲。而养父对小崇霞，更是从物质生活上，设法使她同村中的孩子没什么差别。过年，养父给她买新衣新裤穿。她同村里同龄的伙伴一样，六岁上幼儿园，七岁上小学一年级。所有这些，她都感受到一种父爱的温暖。因而，她放学回来，总是“阿爸，阿爸”的叫得很欢，叫得很甜。因她是个孤儿，她上学的学杂费全免，学校还免费送给她书册、作业本、笔等。她懂得自己身世特别（在七岁时，养父及村人告诉她的身世），她珍惜养父、村人、学校给她的温暖。因此，她特别刻苦学习，争取做个让人爱的好孩子。加上她天资聪颖，学习成绩总是在班上前三名。有一天上作文课，老师在黑板写一个“我的母亲”的作文题目。老师一写这个题目，转身暼见小崇霞，才发觉出这个题目不妥。因为小崇霞的母亲把她抛弃了。老师立即踱到小崇霞的桌前说：“你不必写这篇作文。”“我的母亲”这个题目，深深刺痛了她。她呆呆地盯著黑板上这四个字好一会儿，但她很快就从窘态中回过神来。她立即拿出笔做其他的作业。她告诉我，她没有母亲，但她有母爱。养父既当爹又当妈，不仅给她父爱，也给她母爱。
世事真是难料。正当小崇霞十岁那年，她读小学三年级时，一天下午放学回家，看见养父躺在床上，呻吟不已。上午她捧到床前桌上的饭菜完好不动。养父患有糖尿病，兼有肾病。因不舍得花钱，一直没有正经的医治。只好叫村里的赤脚医生给些草药什么的。几天前，病情加重，面部、脚部出现浮肿，赤脚医生送到中原医院留医。因没钱支付昂贵的医药费，第二天，又叫村人把他接出院。有病不治，病情越来越重。小崇霞见养父病成这个样子，急忙去叫赤脚医生用风采车送去中原医院。然而，养父的病太重了。由于并发症发作，在下午四点多钟，便死在医院，竟来不及见上女儿一面。养父有个胞妹王春南，家在逢龙村，接到胞兄死亡的噩讯，同丈夫卢业均立即赶到中原医院，探视胞兄遗体及处理后事。再说小崇霞叫赤脚医生送养父到医院后，晚上照样去学校上晚修。晚修回到家里，独自睡过夜。她期望养父留医早日出院。当天蒙蒙亮，姑父到来却告诉养父已逝去的消息。她一下惊呆了，眼泪刷地涌了出来。赶到医院太平间，见着养父的尸体，只是“阿爸、阿爸”叫着啼哭。她一路啼着送养父上山。在养父入土后，她又跪在养父墓前点香奠酒。她虽是个十岁的孩子，但已懂得此后自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更“阿爸，阿爸”的声声泪下。村中赶来送葬的亲人，见这场景，无不洒下同情的泪水。
    小崇霞人生已多舛的命运，又突然遭此不幸，她蓦然面临着一个生存问题。她毕竟是个十岁的小孩呵！要吃，要穿，还有读书，她靠谁？前路迷茫。她的人生，还有养父那样温馨的延续吗？正当村人都为小崇霞担忧之时，有人挺身而出，把啼哭不已的小崇霞抱进怀里。这个人就是养父的胞妹，被她叫为姑的王春南，还有她称为姑父的卢业均。办完养父葬事后，姑妈、姑父要把她带回自己家里去。但小崇霞说，她还要上学。姑妈、姑父只好同意她留在迈汤。但又担心她年小，一个人睡空荡荡的一间屋，心里害怕。叫她到上屋“五公”家睡。小崇霞却执拗地坚持在家里睡。姑父母拗不过她，便给她安排几天伙食钱，然后离去。但姑父、姑母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迈汤，每隔几天，又到迈汤看望她。一天早上，王春南去看望她，当时学校还未放学，径直走到厨房，揭开灶仔上那个小土钵，见钵里吃存的肉菜，汤中已起泡变馊，闻到了臭味。这菜，是吃后不回火复锅而变馊的。这样的菜，怎能吃呵？王春南看着，难过得眼泪盈眶。毕竟，崇霞还是个小孩，生活怎会自理呵！姑父、姑母好不容易等到学校放假，立即把她接到自己身边，加以呵护、照顾。
    姑父母亲在温泉村委会的逢龙村。姑父曾是市五金厂的职工。在改革大潮中，五金厂解体，每人分得一笔资金，各自闯市场，自谋生路。姑父是个技工，凭着自己的才能，平时找些技术活挣钱度日。姑母是个农民，在逢龙村里种田。姑父母有两个姐姐，均已出嫁。一个哥哥，也已成家立业。对于小崇霞的到来，全家皆大欢喜。小崇霞非姑父母所生，但姑父母总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姑母把她带到别人家串门，别人问起这是谁家的孩子，姑母总是说，这是我的”小尾仔。”姑父母家在逢龙村，村里也有小学。为了她学习的上进，姑父母却把她转到县城嘉积镇教学设备，师资都较好较强的山叶小学。学校得知了她的身世，很宽容地接纳了她，全免她的学杂费。姑父母几年前已在县城嘉积购买一间套间房。姑母本来住在逢龙老家，为了方便照顾她的学习，宁可放弃乡下农活，到嘉积居住，为她做早餐、中餐、晚餐。有一天下午放学时刻，天空乌云密布，下起倾盆暴雨，又是闪电又是打雷。姑父怕她吓着，立即打伞冒雨去把她接回来。姑父母这样悉心照料她，使她安心学习，她成绩一直处于班上前三名。15岁那年，她参加中考，考得173分，本可入读加中，但迈汤老家有个叫王静的老乡在加积二中。结果，学校决定，对她免收学杂费，还可免费在学校食堂就餐。在姑父和学校如此关怀下，小崇霞一心向学。2009，参加中高考，9科平均95分，（其中语文、数学、地理、生物、历史，均在100分以上），考入嘉中高中部。姑父找到学校校长，说及她的身世，校长给她更为优厚的待遇，除了学杂费全免，在学校免费就餐，还给她每月补贴生活费人民币100元。进入嘉中读高中，这是她人生路上又一个台阶。崇霞已16岁，不再是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了。她对世事已懂得很多。她意识到读完高中，下一个目标就是大学了。以自己这样 身世，读完高中，已是幸事。自己能读大学吗？她不敢做非分之想。有时，每每想到“大学”这两个字，就陷入神情恍惚之态。她的这种神情，被细心的姑父察觉。姑父立即找她郑重其事地说：“阿霞，你放心，姑父支持你读大学。”这一声承诺，像黑夜刷地划亮一支火柴，点燃了她心中的希望之火苗。于是，她更加刻苦地学习。读到高二时，姑父、母总是设法做好饭好菜，为她增加营养。崇霞对此，既感激，又珍惜。她抓紧一切时机学习。每天中午12点10分放学回到家，饭后又看书到一点半才午睡。只闭眼半个钟头即起床去学校。晚上晚修后回到家，又读书到12点才睡。早上六点半去学校，从不迟到早退。学校奖的奖状，她放一抽屉，从不把到墙上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正当她高三毕业，忙着准备高考之时，姑父突然心脏病发作，进入医院抢救。听到这个消息，她急忙道医院探望。姑父病情稍有好转。姑父安慰她说：“没什么大碍，你放心回去复习高考。”姑父还说：“你考上了大学，咋回老家做几桌酒，请亲朋庆贺热闹一番。”崇霞听了姑父这一番话，带着美好的期待而又有点不安的心情，回到了学校。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天夜里，姑父病情又急性发作，医生抢救无效，只好带氧急送回逢龙老家，不久，姑父永远闭上了眼睛。当夜，姑妈电告她这个噩耗。她一时惊骇，眼泪像泉水般涌出。可明天早上学校安排进行高考体检。她哭着说：“我要回去看姑父，可学校安排明天高考体检，我怎么办？”姑母立即说：“你体检后才回家”。姑父的去世，不仅家庭失去主柱，而她上大学的希望也成了泡影。因为姑父为她上大学储蓄的一万多元，都丢在医院了。而姑妈是个没有什么收入的农民。二位姐姐和哥哥均各有家庭，不可能为她上大学有支撑性的付出。姑父的去世，她哭得好伤心。可她有自省，自己是个弃儿、孤儿，养父、姑父母把自己养大成人，还送其上学，读了高中，自己应知足了。这么一想，崇霞的心境便平静下来。高考开始了，她平静地走进考场。高考后她人生的走向，她不想很远。她参加高考，只为检视自己和展示自己。因此，她在高考试卷做题中，心静如水。正因为有这样的心境，她平时学习积累的知识，便在瞬间释放了出来。结果，高考放榜，她以791分被中山大学中文系录取。接到这个录取通知书，她高兴了好一阵子。但她想到上大学，光入学学费就要六、七仟元，还有路费，在校生活费等，一年至少得一万余元。这个数字，对崇霞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姑妈筹不出，姐姐，哥哥也筹不出。因此，她虽然考上大学，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姑妈看到她的神情，也想不出一句劝慰她的话。
    世界毕竟很大，世间有很多很多的好人。而那些好人之中的极至者，具有高尚的道德情操。他们在事业有成后，给社会以丰厚的回报。琼海龙江镇著名的民营企业家王棒，他出资50万元，奖励琼海市2011年考入清华、北大两名优秀大学生，资助91名贫困优秀大学生，就是一种高尚人格魅力之体现。王崇霞是获资助者之一，获资助9000元。还有琼海王氏奖助学工作委员会，这是个姓氏慈善机构，以“连根育才，报效祖国”为宗旨，每年都用十余万资金，给王氏优秀大学生以奖励与贫困优秀大学生资助。今届，王崇霞获奖学金2000元，助学金2000元，共计4000元。还有热心慈善业的卢业凤女士（温泉逢龙村人），给她资助2000元。还有她的故乡迈汤村的干部、企业老板和村中父老，都为她考上名校中山大学而高兴，在村中挂上“热烈祝贺王崇霞考上中山大学”的大红横幅，大家揍了一笔钱资助她。获得这么多好心人的奖学助学，这是王崇霞始料未及的。因而她兴奋、激动、敬仰、感到、温馨等种种心绪、情怀，一齐从心底迸发。她是个弃儿、孤儿，是个不幸的人，但有人养她，助她，使她成为一个大学生，她又是个有幸的人。因而她感念党，感念这个社会，感念所有关爱她的人。8月21日，在王棒先生奖助学金发放大会上，她举起拳头发誓：“一定刻苦学习，奋志成才，以报效祖国，报效所有关爱我的人。”
    写到这里，我想这篇文章该结尾了。坐在我面前的崇霞，在谈她的人生曲折遭遇，得到那么多好人救助时，眼睛始终红红的，眼眶里流荡着泪光。最后，我冒昧地问她：“你的生父母，无情地抛弃了你，你恨他俩吗？”我以为她会讲一个“恨”字。而她的回答，却让我惊讶、震撼而感慨万分。她说：“我是生父母给了我生命，光这一点，我已感激无尽。”
    呵，王崇霞，你今年19岁，却比别的女孩子成熟多了。祝贺你成为一名大学生，更祝贺你拥有灿烂辉煌的未来。

作者简介：海南省作家协会散文稿创作委员会委员
原琼海市作家协会主席
作者通讯处：琼海市加积镇振华路西4巷15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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